第150章 囚徒与烽烟(1/2)

一、囚牢

天目山之战的第七日,深夜。

地底深处,水声滴答。

江小年被四条玄铁锁链拴在石壁上,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脚踝,伤口早已溃烂流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疼痛。这间囚牢位于天目山腹地,是影门最隐秘的地牢之一,终年不见天日,只有石壁上几盏幽绿的磷火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被带到这里已经七天了。

那日祭坛崩毁后,苏胤在混乱中将他打晕带走。醒来时,便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期间只见过一次人——一个哑巴狱卒每日送来一碗发馊的稀粥,放在牢门外,便迅速离开,仿佛牢中关着的是洪水猛兽。

江小年没有动那粥。

不是不饿,而是不能——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记住每一处疼痛,记住那六颗滚落的头颅,记住白薇最后冰冷的侧脸,记住苏胤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

肩胛骨处的锁链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铁锈混着脓血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牢房里。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运转体内残存的内息——经过天目山一战后,他的经脉受损严重,内力十不存一,但哪怕只有一丝,也不能放弃。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江小年。”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牢门外响起。

江小年猛地睁眼。

牢门外站着一个人——苏胤。他仍是一袭白衣,只是脸色比七日前苍白了许多,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显然在天目山一战中受伤不轻。但他站在那里,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牢房,可还习惯?”苏胤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江小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苏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父亲伤得很重,需要闭关三年。这三年来,影门由我执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小年溃烂的伤口上,“你很能忍。寻常人被玄铁链穿骨,七日不治,早已高烧昏迷,甚至……求死。”

“我不会死。”江小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至少在看着你死之前。”

苏胤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赞赏,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掌控欲:“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江小年。可惜,你现在杀不了我,未来……也杀不了。”

他上前一步,隔着牢门的铁栏,目光如刀:“你知道吗,江流死了。他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扭转地脉流向,重伤我父亲,毁了三钥,也让‘龙气东引’之局功亏一篑。”

江小年瞳孔骤缩。

二叔……死了?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深处藏着无尽秘密的二叔,那个在最后时刻选择相信自己的二叔,那个曾经说要带自己回纠门看看的二叔……

死了。

江小年的呼吸急促起来,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他想怒吼,想质问,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愤怒吗?痛苦吗?”苏胤欣赏着他眼中的情绪,“但这只是开始。江流以为他阻止了影门,可他错了——他做的,是比唤醒龙头更可怕的事。”

“你……什么意思?”江小年嘶声问。

“强行扭转地脉流向,会导致地脉主干受损。”苏胤缓缓道,“接下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天下将灾祸频发——洪水、干旱、地动、瘟疫。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而这些灾祸带来的怨气、死气,会加速地脉的腐朽。”

他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更低:“到那时,不需要三钥,不需要祭坛,地脉会自行崩溃。而掌握了龙气引导之术的影门,将成为这乱世中唯一能‘稳定’地脉的力量。百姓会感激我们,朝廷会倚重我们,天下……终究会落入影门之手。”

江小年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江流用生命换来的,不是胜利,而是一个更漫长、更残酷的陷阱。

“所以,江小年,”苏胤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活到那一天,亲眼看着墨家守护的一切化为灰烬,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这天下……如何一步步落入我手中。”

他转身离去,走到牢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道:“对了,白薇还活着。”

江小年猛地抬头。

“但她不会再记得你。”苏胤的声音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下一次见面,她会亲手杀了你。”

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水声滴答,滴答,像是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江小年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绝望。

但绝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映着幽绿的磷火。

锁链哗啦作响。

他开始运转内息,一丝,又一丝。

哪怕经脉尽断,哪怕只剩一口气。

他要活着。

活着,走出去。

然后——

毁掉这一切。

二、石矶镇·两年后

民国十三年,春。

石矶镇墨居,书房。

墨渊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比起两年前,他更苍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爷爷,”墨白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叠书信,“这是这个月各地传来的消息。”

墨渊接过,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直奉大战已有两年。去年秋天,奉军大举入关,直系军阀节节败退。如今战火已蔓延至中原,河南、湖北遍地烽烟。各地灾祸频发——黄河决堤,淮河泛滥,西北大旱,江南时疫。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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