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威信初立(1/2)

榨油坊地下储油池改造的隐蔽据点里,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油脂腐败味和十一个人身上散发的汗味、血污味。唯一的光源是几个从废墟里找来的破碗做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都聚焦在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凌云。

他正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手中不是一件杀器,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额角草草重新包扎过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暗,给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是他,带着他们从那绝境中杀了出来,还带回了这么多珍贵的“战利品”。

那堆刚刚被收集起来、放在一块相对干净油布上的物资,此刻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四支保养良好的三八式步枪,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超过三百发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八枚沉甸甸的91式手雷,几个日军的军用水壶和牛皮背包,还有那些印着日文的压缩干粮、罐头,以及最重要的——那个崭新的、印着红色十字的日军急救包。

对于一群弹尽粮绝、朝不保夕的溃兵来说,这些东西,就是命。

如何分配这些东西,将决定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队伍,是走向团结,还是瞬间分崩离析。

气氛微妙而紧张。王老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刘顺子把怀里的歪把子抱得更紧了些,其他几个溃兵则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食物和子弹,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就连那两个重伤员,也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渴望地盯着那个急救包。

凌云擦完了最后一段枪管,咔嗒一声将枪机组装回去,动作流畅利落。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物资前。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今天,我们打了胜仗,活了下来,还缴了鬼子的械。”凌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些东西,是用命换来的。怎么分,我说了算。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分配之后,谁再敢龇牙,别怪我手里的枪不认人。”

他的目光扫过,没有任何人敢与他对视,更没人敢提出异议。刚才巷战时他那杀伐果决、智计百出的形象已经深深镇住了这些人。

“好。”凌云点点头,开始分配。

“武器弹药是保命的根本。”他首先拿起那四支三八式步枪,“王老栓,刘二狗,赵铁柱,孙猴子,你们四个,枪法原来在队伍里还算过得去,这四条枪,归你们了!每人先配发六十发子弹!”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是扑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枪和子弹,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贝,反复摩挲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了好枪,有了充足的子弹,心里的底气瞬间就足了很多!

“刘顺子!”凌云看向机枪手,“歪把子还是你的!再给你配一百发子弹,省着点用!你是咱们最强的火力,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哎!排长你放心!鬼子来多少,俺撂倒多少!”刘顺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接过子弹,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支王八盒子,”凌云拿起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枪,掂量了一下,虽然这枪性能垃圾,但好歹是把手枪,“李青山!”

“啊?我?”李青山愣住了,他一个文书,从来没摸过枪。

“你体力差,步枪扛着费劲,这玩意儿给你防身!平时还是负责记录和观察!”凌云将手枪塞给他,又给了他二十发子弹,“抽空让王老栓教你怎么用!”

李青山手足无措地接过手枪,感觉沉甸甸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和责任感。长官没把他当累赘。

“手雷,八枚。”凌云拿起这些大杀器,“我拿两枚,王老栓两枚,刘顺子两枚,剩下两枚,赵铁柱和孙猴子你们分!记住,这玩意儿是攻坚和突围用的,别瞎扔!”

“是!长官!”分到手雷的人齐声应道,士气又高涨了一截。

接下来是食物和水。凌云将压缩干粮和罐头平均分成十一份,每人一份,包括他自己和伤员。“吃的,人人有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有口吃的,就得一起扛着!”

看着分配到手的食物,尤其是那些平时根本见不到的日本罐头,所有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逃难以来,见多了为了一口吃的抢破头甚至动刀子的,这种绝对的公平,让他们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温暖。

最后,是最重要的急救包。

凌云拿起它,走到那两名重伤员面前。一个腹部中弹,一个腿被炸伤,都已经发炎化脓,情况危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凌云打开急救包,里面有磺胺粉、绷带、止血带和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救命的神药。

他先是亲自用干净的清水(命令节省使用水壶里的水,用外面收集的雨水)和急救包里的碘酒给王老栓和其他几个轻伤员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动作熟练得让王老栓都啧啧称奇。

然后,他看向那两名重伤员,沉默了几秒钟。

“磺胺不多,只能救一个。”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腹部中弹的兄弟,伤太重,肠子恐怕……用了药,希望也不大。腿伤的兄弟,清创消毒,用上磺胺,有很大希望能挺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腹部中弹、已经意识模糊的伤员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却无比清晰:“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救一个更能活下来的。这不是无情,这是为了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能多杀鬼子。兄弟,对不住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开始专心为那个腿部重伤的士兵处理伤口,清创,撒上珍贵的磺胺粉,仔细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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