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灭的薪火（1/2）

徐政委的信，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将野人岭山谷中那短暂的、脆弱的宁静彻底浇灭。恐慌和绝望，如同无形的瘟疫，伴随着“拉网清剿”、“狼犬”、“侦察气球”这些字眼，在筋疲力尽的战士们中间悄然蔓延。

“鬼子……鬼子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连狗和气球都用上了，咱们还能往哪儿躲？”

“李家庄的仇还没报，咱们自己就要……”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叹息和几声近乎崩溃的哽咽。连续转战的疲惫、物资的匮乏、伤员的拖累、乡亲被害的愤怒与无力感，在这一刻被即将到来的、更为残酷的围剿所催化，几乎要压垮这支钢铁部队的最后意志。连刘顺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将，也靠着岩石，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凌云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感受到了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极情绪，他知道，此刻任何纯粹军事上的命令和解释，在绝对的疲惫和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部队的魂，正在动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徐政委，在几名政工干部和基层指导员的簇拥下，缓缓走到了山谷中央一块稍显平整的空地上。他的脸色同样憔悴，军装破损，沾满泥点，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定。

徐政委没有立刻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只是环视着周围或坐或卧、神色萎靡的战士们，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饱经风霜的脸上扫过。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累了，是吧？怕了，是吧？觉得没路了，是吧？”

一连三个问题，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让许多战士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我也累，我也怕。”徐政委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坦然地承认，“看着受伤的同志缺医少药，我心如刀绞；听说李家庄的乡亲遭难，我恨不得立刻去拼命；知道鬼子带着狼狗和气球要来，我也心里发沉。”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但是，同志们！我们累，是因为我们在战斗！我们是在为谁战斗？是为了我们身后千千万万个李家庄的乡亲！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被鬼子蹂躏的土地！是为了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屈的尊严！”

他指向山谷外隐约的方向：“鬼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消灭我们？甚至动用了最狠毒的手段？不是因为我们挡了他们的路，而是因为我们像一根钉子，钉在了他们的心上！因为我们让他们睡不着觉，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人不怕他们，还有人敢跟他们血战到底！”

“想想我们为什么叫‘独立第一大队’！”徐政委的目光变得灼热，“不是因为我们是第一能打，而是因为我们要打出中国军人的骨气，打出中华民族独立自由的希望！从南京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们想过能活到今天吗？没有！但我们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我们还一次次让不可一世的黑田老鬼子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徐政委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战士们抬起了头，眼神中重新有了光彩。

“政委说得对！”一名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老兵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却坚定，“从南京出来，俺就没想着能活！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多杀一个鬼子都是为本！咱不能怂！不能让死去的弟兄和乡亲白死！”

“对！跟狗日的拼了！大不了碗大个疤！”另一个战士红着眼睛吼道。

“不能硬拼！”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的年轻政工干部立刻站出来，他挥舞着手臂，语气激昂却不失条理，“我们要用脑子！鬼子有狼狗，咱们有山里长大的猎户兄弟，知道怎么对付！鬼子有气球，咱们就钻密林，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咱们有群众的眼睛，鬼子的动向，瞒不过咱们！”

基层的指导员和党员们此刻也纷纷行动起来。他们走到战士们中间，不是空泛地讲大道理，而是进行着更细致、更贴近人心的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