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筋骨(2/2)
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三营一连在根据地边缘巡逻时,与一小股化装成樵夫的日军侦察兵遭遇。短暂交火后,日军丢下一具尸体撤退。这本身是件小事,但凌云却要求各部门按新流程处理。
侦察股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检查尸体、搜检物品、勘察足迹,两小时内提交了初步报告:确认是松井直属的侦察分队,携带了测绘工具和加密地图,目标可能是测绘铁砧峪外围地形。
作战股根据这一情报,立即调整了外围警戒部署,将几个容易被渗透的薄弱地段增加了暗哨和地雷。
政治处则迅速通知附近村庄,提醒群众警惕陌生“樵夫”和“货郎”,并组织了民兵巡逻队配合警戒。
后勤处检查了相关区域的物资储备点安全状况,通讯股则变更了该区域的通讯频率。
三天后,当日军一支二十人的侦察小队试图沿同一路线渗透时,刚进入根据地五里,就被早有准备的潜伏哨发现。三营的一个排迅速包抄,毙敌八人,俘敌三人,其余溃逃。
战斗规模很小,但整个处置过程行云流水,从发现敌情到战斗结束,各环节衔接紧密,指挥顺畅,伤亡为零。
战后总结会上,老赵感慨道:“过去这种遭遇战,打赢了也就是打赢了。现在不一样了,侦察能提前预警,作战能及时调整,政治能发动群众,后勤能保障到位,通讯能畅通无阻——这才是一个拳头打出去的感觉!”
徐政委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群众没有惊慌。我们的宣传队提前做了工作,乡亲们知道这是鬼子的侦察兵,不是大扫荡,该生产的生产,该支前的支前,根据地的秩序一点没乱。”
凌云听着汇报,心中稍感宽慰。四团的筋骨正在一天天强健起来。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松井的封锁和渗透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又过了一周,松井的第一轮“剥笋”开始了。
首先是空中侦察。日军九五式侦察机开始频繁出现在铁砧峪上空,有时单机,有时双机编队,飞得极高,地面步枪根本够不着。航空照片很快发挥了作用:四团设在南山坳的一个伪装仓库被识别出来,三天后遭到日军远程炮火的试探性袭击。幸好仓库早已按后勤处的预案转移,只损失了一些空木箱。
紧接着是地面封锁收紧。日军在根据地外二十里处设立了六道检查卡,所有进出人员物资受到严格盘查。几个秘密交通线相继暴露,三名交通员被捕牺牲。根据地的盐、药品、电池等物资开始出现短缺。
最阴险的是心理战和谣言战。松井通过伪政权控制的报纸,大肆宣扬“四团已被重重包围,覆灭在即”,还编造“凌云受伤”“徐政委叛逃”之类的谣言,甚至用飞机撒下劝降传单。
然而,这一次,四团的反应与黑田时代截然不同。
参谋部根据航空侦察的规律,推算出日军侦察机的航线、时间和间隙,制定了详细的防空隐蔽纪律。重要设施全部进行双重伪装,人员活动严格控制在早晚和雾天。
政治处组织宣传队深入每一个村庄,召开辟谣大会,展示缴获的日军传单,揭露松井的诡计。李秀才还编写了《识别谣言十要十不要》,印成小册子分发。
后勤处启动了应急储备,同时通过地下渠道开辟了三条新的物资线路。周大山甚至组织群众用土法熬硝、制碱,部分缓解了药品短缺。
面对封锁,各营连按照训练大纲,加强了山地生存和就地补给训练。战士们学习识别可食用野果、野菜,练习设置陷阱捕猎,还开辟了小片隐蔽的菜地。
整个根据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松井施加的压力下,不仅没有散架,反而运转得更加协调、坚韧。
一个月后的深夜,凌云在团部刚刚审阅完各部门的月度总结报告。从数据上看,四团在松井的封锁下基本稳住了阵脚:粮食储备还能支撑两个月,弹药足以应付一次大规模战斗,士气保持稳定,群众基础反而更加巩固。
但凌云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松井太安静了。除了封锁和侦察,没有大规模进攻,没有毒气战,没有特种渗透——这不符合一个急于建功的新指挥官的性格。
果然,凌晨两点,急促的电报声打破了寂静。
通讯股长陈明亲自送来一份刚刚破译的密电。电文来自师部情报部门,只有短短一句话:
“内线急报:松井已获方面军批准,启用‘特种攻坚器材’。首批器材包括:火焰喷射器十二具,重型爆破筒四十根,钢盔式无线通讯设备二十套。随行教官团已抵蚌埠。疑似针对复杂坑道及坚固工事的攻坚战法培训已开始。预估完成训练及适应期:十五至二十日。”
凌云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铁砧峪的核心防御区域。火焰喷射器、重型爆破筒、坑道战……松井的真正杀招,原来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见蚌埠日军军营里,那些正在学习如何将火焰灌进坑道、用爆破筒撕开岩壁的日军士兵。
“通知各营营长、各部门负责人,”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团部里格外清晰,“明天拂晓,召开紧急作战会议。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形式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