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城市政策(2/2)

台下骚动起来。有人喊:“老总,真放我们回家?”

“说话算话!”马老三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回家后不能再当汉奸、当土匪;第二,要参加三天学习,了解我们的政策。同意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伪军们你看我我看你。很快,有人举手:“我......我想回家,我娘病了......”

“好,记下来。”马老三点头,“下一个。”

到傍晚时,八百多俘虏中,有五百多人选择回家,三百多人愿意留下接受整编。选择回家的,每人领到了一斤粮食和一张盖着“新四军阜阳临时军管会”红印的通行证。

“这通行证管用吗?”有人小声问。

“管用。”发证的战士说,“沿途我们的部队和根据地,见到这个都会放行。国统区那边......你们自己小心。”

百姓们最初只是观望,但随着政策一项项落实,态度开始转变。当第一批救济粮在西大街发放时——每人三斤小米,优先发给孤寡老人和战争受损家庭——现场响起了哭声。

“八年了......八年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啊......”一个领到粮食的老太太抹着眼泪。

傍晚时分,城内的枪声终于完全停歇。各营报告:残敌已肃清,共击毙躲藏的日军散兵十七人,俘虏九人;抓获趁乱抢劫的地痞流氓四十余人,全部押送临时看守所。

街道上出现了新的景象:战士帮百姓清理废墟,百姓给站岗的战士送水;商铺陆续开门,虽然货物不多,但买卖公平;几个戏班子的艺人自发在街头表演,唱的是“岳母刺字”和“杨家将”。

徐政委巡视一圈回来,感慨道:“民心开始向我们了。”

“这才第一天。”凌云却很清醒,“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粮食能撑多久?潜伏的特务会不会搞破坏?国民党会不会来摘桃子?还有——竹下死前那句话,我总觉得不对劲。”

提到竹下,徐政委也严肃起来:“搜查有发现吗?”

“没有。他的尸体检查过了,除了军装和随身武器,什么都没有。烧掉的文件肯定是关键,但灰烬捞上来,已经无法辨认。”凌云皱眉,“我让敌工部门审问了俘虏的日军军官,他们都说竹下最近半个月行为神秘,经常独自外出,不许任何人跟随。”

“他在谋划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入夜,阜阳城实行宵禁。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吠。城墙缺口处点起了篝火,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县衙大堂。这里被简单清理过,日军的作战地图还挂在墙上,只是旁边多了一面红旗。

凌云正在听各营汇报布防情况,门卫突然报告:“团长,外面有个老头要见你,说有重要情报。”

“什么老头?”

“他说姓陈,是城里的老教书先生。穿着长衫,拄着拐棍。”

凌云和徐政委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片刻,一个清瘦的老者走进来,约莫六十岁年纪,背微驼,但眼睛很亮。他先拱手行礼,才开口:“老朽陈砚秋,本城私塾先生。特来拜见凌团长。”

“陈先生请坐。”凌云示意警卫员倒水,“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陈砚秋没有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册子,双手奉上:“这是老朽受竹下义显胁迫,为他翻译和整理的部分文件目录。原件已被他销毁,但老朽暗中抄录了目录和少量内容。”

凌云眼神一凝,接过册子翻开。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内容多为日文标题的中文翻译,涉及范围极广:“皖北地区地质水文调查”“涡河流域桥梁承重数据”“阜阳至蚌埠地下水源分布”“雨季洪水淹没范围预测”......

“这些......”徐政委凑过来看,“看起来像是工程资料?”

“不只是工程资料。”陈砚秋压低声音,“竹下让我翻译时,曾无意中透露,他在执行一个叫‘焦土方案’的计划。这些水文地质调查,是为了确定在必要时,如何彻底破坏皖北的基础设施——炸哪些桥能造成最大运输中断,淹哪些区域能最长时间阻滞行军,破坏哪些水源能让大片土地荒芜......”

凌云心头一沉:“他计划在战败时,把皖北变成焦土?”

“正是。”陈砚秋点头,“但不止如此。老朽在翻译时发现,有些数据非常精确,比如某座桥的炸药安放位置、某个水坝的薄弱点,这需要长时间的实地勘探才能获得。竹下在阜阳只有三个月,不可能完成这么多调查。”

“你的意思是......”

“这些数据,可能是日军多年前就开始收集的。竹下只是执行者之一。”陈砚秋说,“而且,老朽怀疑,类似的‘焦土方案’不止在皖北有。竹下临死前烧掉的文件中,很可能有更全面的计划。”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跳动。

良久,凌云问:“陈先生,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们?你不怕日军报复?”

陈砚秋笑了,笑容苦涩:“老朽的儿子,三年前被鬼子抓去东北做劳工,死在煤矿里。儿媳改嫁,留下一个孙子,现在跟着我。我今年六十有二,没几天活头了,但孙子才十二岁。我不想他长大的地方,变成一片焦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竹下死后,城里有几个人找过我,让我把抄录的东西交出来。他们穿着便衣,但走路姿势是日本军人的样子。我怀疑......竹下在阜阳留有后手。”

“什么人?在哪里?”

“不清楚。他们是在夜里来的,蒙着脸。但我听口音,有一个像是东北人——不是皖北口音,也不是日本人的中国话,是地道的奉天口音。”陈砚秋回忆,“他们说,如果我把东西交给‘赤匪’,我和孙子都活不了。”

徐政委立即说:“陈先生,你和你孙子的安全,我们负责。从今晚起,你们搬到指挥部附近住。”

“谢谢长官。”陈砚秋拱手,“但老朽还有个请求:这些资料,希望能用在建设上,而不是破坏上。阜阳城破败多年,百姓太苦了。”

“我们会的。”凌云郑重承诺。

送走陈砚秋后,凌云和徐政委对着那本册子,久久无言。

“如果‘焦土方案’真的存在,而且不止在皖北......”徐政委深吸一口气,“那鬼子在战败前,可能会疯狂破坏。”

“必须尽快把情报送交师部、军部,提醒所有部队注意。”凌云翻着册子,目光停在一页上,“你看这里:‘涡河三号水闸,关键承重结构位于水下三米处,爆破需特种炸药及潜水装备’——这么专业的破坏方案,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他合上册子:“竹下死了,但计划可能还在执行。那些找他的人,那些潜伏的日本军人......阜阳城里,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马老三匆匆进来:“团长,政委,城墙哨兵报告,半小时前有两个人试图从西门缺口出城,被我们拦住。他们自称是商人,要连夜去蚌埠进货,但我们检查行李,发现里面有这个——”

他递上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凌云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叠图纸。借着灯光看清内容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阜阳地下排水系统的详细图纸,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点。每个标注点旁都有日文注释,虽然看不懂全部,但“爆破”“堵塞”“毒气”几个词,反复出现。

图纸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印章。

印章上的名字是:

竹下义显。

日期是:**昭和二十年六月三十日。**

也就是,七天前。

“那两个人呢?”凌云猛地抬头。

“关在临时看守所。但他们一口咬定是捡的图纸,说是在旧货摊上买的,准备当糊墙纸......”

“带我去看。”凌云抓起手枪,“另外,通知各营,全城加强警戒。今晚,可能不太平。”

他走出大堂时,夜风正紧。

阜阳城在黑暗中沉睡,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