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退路（2/2）

恐慌和绝望如同病毒般扩散，队伍第一次出现了分裂的迹象。新老成员之间原本稍有弥合的裂痕再次显现，信任在迅速崩塌。

凌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说教和命令都是苍白的。必须用最残酷的现实，让他们看清两条路都是死路，才能逼迫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他走到那个带头喊跑的士兵面前，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想去江边？可以。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走。但你想清楚，你是想死得有点价值，拉几个鬼子垫背，还是想死得毫无意义，被自己人踩死，或者被鬼子的炮弹炸成碎片，喂了江里的鱼？”

那士兵在他的逼视下，脸色惨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凌云目光扫过所有骚动的人群，声音提高，如同寒铁交击：“看看你们周围！看看这些还信任着我们，给我们送粮送药的乡亲！看看这些受伤了还咬着牙不吭声的弟兄！我们跑了，他们怎么办？留给鬼子屠刀吗？”

“高层可以不要脸，可以丢下几十万军民自己跑！但我们呢？我们也学他们吗？！”

“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军人！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也得站着死！也得让鬼子知道，中国，没那么容易亡！”

凌云的话，像冰冷的刺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也刺中了许多人内心深处最后的血性。

骚动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绝望，以及绝望深处被点燃的一丝不甘和愤怒。

是啊，能跑到哪里去？江边是死路。留下来，或许也是死。但就像队长说的，死和死，不一样。

李秀才默默地将电台调到另一个频率，里面传来更加混乱不堪的讯号，不同部队的呼救、咒骂、甚至相互指责的杂音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末日般的图景。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外部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瓦解。

坑道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茫然无措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认清了最终命运的肃穆。

凌云知道，暂时压住了崩溃，但绝望的种子已经种下。队伍的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任何一点额外的打击，都可能导致彻底的瓦解。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困守于此，等待最终时刻来临？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越过那片代表死亡江岸的区域，看向了东南方向——那片日军兵力似乎因追击溃兵而略显薄弱的区域，那片通往紫金山和栖霞山的方向。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再次在他心中浮现。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听日军频道的小陈，突然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

“队长！鬼子…鬼子频道里…在说…说……”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说…要开始‘清理’城内所有‘残敌’和‘不良分子’……命令是……‘全部扫荡，无需保留’！”

“扫荡”这个词，从日军口中说出，往往伴随着最极致的残忍。

电台里日军指挥官冰冷而残暴的命令声，仿佛穿透了坑道，带来了令人血液冻结的寒意。

最后的退路，似乎也被这赤裸裸的屠杀命令彻底堵死了。

凌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东南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通知所有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准备开会。”

“我们……要自己找一条活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