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黑风寨（2/2）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悲伤。

简陋到极致、残酷到极致的手术开始了。

没有麻药，剧痛让张伢子发出了非人的惨嚎，挣扎如同濒死的野兽，需要四个壮硕的士兵死死按住。烧红的刺刀切割皮肉发出的焦糊味和鲜血喷涌的场面，让几个学生兵当场呕吐起来。

吴医生的手在颤抖，但动作却异常迅速和果断。李秀才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帮忙递着“工具”。

凌云站在窝棚口，背对着里面，身体绷得如同岩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粗糙的岩壁。那一声声惨嚎，如同刀子般剐着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里面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手术…结束了。

吴医生满身是血地走出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道：“…止住血了…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医疗资源的极度匮乏，让死亡如同瘟疫般继续蔓延。

那个腹部重伤的士兵，在半夜时分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紧接着，另一名伤口感染的伤员也开始高烧不退，胡话连连。

最后一点点磺胺粉用完了。最后的干净绷带也用完了。

吴医生和李秀才等人徒劳地用冷水给高烧的伤员擦拭降温，用周老丈找来的一点具有微弱消炎作用的草药捣碎敷上，但效果微乎其微。

死亡，一个接一个地发生。

窝棚内，悲伤和绝望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活着的人默默流着泪，将死去的同伴抬到窝棚外，用树枝和石块草草掩埋。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哀恸和麻木。

凌云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他空有超越时代的军事知识，却对眼前的伤病无能为力。这种看着弟兄们一点点被伤痛折磨至死的感觉，比面对枪林弹雨更加残酷。

周老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贴身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竟然是一小块珍藏许久、已经发硬的人参须子。

“老总…给…给娃娃们含一片…吊吊气…”他颤抖着递给凌云。

这或许是老人最后、最珍贵的东西了。

凌云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小心地分给那些气息奄奄的伤员含在舌下。

但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名经历了残酷截肢的张伢子，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他在短暂的清醒了片刻后，看着守在他身边的凌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头一歪，永远闭上了眼睛。

又一位弟兄，走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临时医疗点。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众人沉浸在最新的悲痛中时，外围远处，负责最高处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极其急促而尖锐的、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连续鸟鸣示警！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山谷黎明！

不是日式的三八枪声，更像是老旧的汉阳造或者土铳的声音！

枪声来自与黑风寨布条发现方向相反的另一侧山脊！

所有人瞬间变色！

刚刚经历惨重损失的队伍，再次被推到了未知的危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