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解散回乡（2/2）

周老丈和吴医官等人在一旁看着，面露焦急，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凌云始终沉默地听着，看着眼前这支即将从内部撕裂的队伍，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争论几乎要演变成冲突时，凌云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看到的是绝望、迷茫、愤怒、忠诚、以及最后一丝残存的、对他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从脚下冰冷的泥土里，捡起了一小块尖锐的、染着暗褐色血迹的炮弹皮。他将弹皮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缓缓渗出。

他举起那只流血的手，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看看这个。”

所有人都看着他手中那块染血的弹皮。

“这是小鬼子的炮弹皮。上面沾的，可能是刘顺子的血，可能是王老栓的血，也可能是南京城里某个我们根本不认识的老百姓的血。”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逐渐提高：

“想想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想钻这该死的山沟吗？是因为我们活腻了吗？”

“不是！是因为小鬼子不让我们活！他们占了我们的城，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家！把我们像狗一样从南京城里撵出来，一路追杀！是他们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的！”

他猛地将弹皮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有人想散了？想回家了？好，我问你们，家在哪里？！”

他目光如刀，逼视着田小栓等人：“回南京？南京现在是鬼子的屠场！回老家？你们的村子，能比周老丈的村子幸运多少？你们以为散了，脱下这身军装，鬼子就会放过你们吗？他们会把每一个可能的抵抗者都抓出来，杀掉！”

田小栓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们是军人！”凌云的声音如同炸雷，“穿上了这身军装，拿起了这把枪，保卫家国就是我们的命！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放缓，却更加沉重：

“我知道大家累，知道大家怕，知道看不到前途。我凌云也一样！但我只知道一点——”

他指向远方，指向南京的方向：“那么多弟兄不能白死！那么多百姓不能白死！这血海深仇，只要我们还剩一口气，就得报！”

“跟着我，前面可能是死路。散了，各自逃命，前面九成九也是死路！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选择像个爷们一样死？为什么不拉着鬼子一起死？！”

“我们现在是很难，但还没到绝路！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只要和真正的抗日力量汇合，我们就能重新站起来，就能让鬼子付出代价！”

凌云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灵。绝望固然仍在，但涣散的人心，似乎被重新强行凝聚起来了一丝。

然而，就在众人沉默，内心激烈挣扎之际——

“砰！”

又是一声枪响！从东侧山脊方向传来！

但这一次，紧随其后的，不是一个唿哨，而是一声清晰无比、穿云裂石的唿哨！并且，伴随着唿哨，一面简陋的、用树枝挑着的灰布旗子，竟然从那边山脊的树林里伸了出来，故意左右摇晃了三下！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信号？！

所有人大惊失色，立刻隐蔽，枪口齐刷刷指向那边！

那面灰布旗子…难道是…黑风寨土匪的信号？！他们想干什么？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跳，死死盯住那面摇晃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