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千禧年－崇影危讯（2/2）

老师的目光顺着优香指的方向望去。

在一片相对平整、已经被力场初步稳固的区域边缘，娇小的星野正推着一架悬浮轮椅。轮椅上坐着的那个身影，让老师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星赫。他比老师记忆中任何一次会面都要虚弱和……破碎。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靠在轮椅里，仿佛连坐直的力气都需要勉强支撑。那身黑色的便服和破损的长袍更衬得他形销骨立。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头顶那碎裂的光环，黯淡、灰败，裂纹深得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虚无气息。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连睁眼的力气都匮乏。

而在他轮椅两侧，两道凝实的身影无声地守护着。

左侧扶手上，盘绕着通体幽暗、鳞片闪烁着冷光的赫佩尔，它那金色的竖瞳冷静地扫视着周围，散发着睿智而警惕的气息，长长的尾巴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摆动一下，似乎在感知着环境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

右侧，乌瑟克铜棕色的身躯则更具存在感，它将上半身轻轻搭在星赫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脑袋警惕地转动着，猩红的眼眸锐利地扫过任何靠近的人或机械，猩红的蛇信偶尔快速吞吐，仿佛在确认空气中是否存在威胁。当老师看过来时，它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星野就站在轮椅后面，异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小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推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一些支撑。这幅画面——重伤的青年，忠诚的神蛇护卫，忧心忡忡的妹妹——在这片宏大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格外令人心酸。

老师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星野抬起头，看到是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微微泛红，小声地：“老师……”

赫佩尔的金色竖瞳转向老师，审视了片刻，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身份，但警惕并未完全放松。乌瑟克则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身体微微绷紧，直到星赫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它才不情愿地放松下来，但目光依旧紧盯着老师。

老师对星野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落在星赫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和周身弥漫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剧痛。这伤势，比报告上的文字描述更加直观，更加令人心惊。

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星赫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看到老师，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他身侧的赫佩尔也微微低头致意，而乌瑟克则依旧保持着护卫姿态。

老师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星赫平行，声音放得极轻，充满了严肃与敬意：“星赫先生，辛苦了……谢谢你为千禧年做的一切。”他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这句感谢沉重而真挚。

星赫看着他，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同样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份内之事。” 他肩头的乌瑟克似乎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坚持，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老师的心情更加沉重。这究竟是怎样的责任感和意志力，才能将如此惨烈的牺牲视为“份内之事”？

老师站起身，对优香和星野示意了一下，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以免打扰星赫休息。优香立刻跟了过来。

“详细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老师看着优香，语气沉重，“你们面临的选择……太艰难了。星赫先生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优香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是的……如果不是他，还有赫佩尔与乌瑟克的协助……千禧年现在可能已经……”

“这不是你的错，优香。”老师打断了她可能出现的自责，“相反，你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和指挥，保住了最重要的成果。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全力救治星赫先生。总部的医疗小组已经在待命，需要什么，直接调用。”

“我明白。”优香点头，“我们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但他的伤……很特殊，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反噬和消耗，是‘崇高’过度燃烧后的本源枯竭。常规药物和能量补充效果微乎其微。赫佩尔和乌瑟克似乎能稍微安抚他，但也无法逆转伤势。”

老师眉头紧锁：“概念层面的损伤，生命本源的失衡……我会立刻联系圣三一和格黑娜那边，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古老记载或者特殊技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巨大的废墟和忙碌的娇小身影们：“这里的后续稳定和重建工作，就交给你和千禧年了。需要任何资源，联邦学生会会全力支持。这片区域……或许在经过彻底的安全评估后，能成为一座纪念碑，纪念这场牺牲，也警示后人。”

“是，老师。”优香郑重应道。

老师又看向不远处轮椅上的星赫、守护他的神蛇以及守在他身边的星野，轻轻叹了口气：“星野那孩子……肯定吓坏了。让她多陪陪她哥哥吧。这边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她分心了。”

“我知道。”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老师没有立刻离开。他就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这片新生的废墟，注视着那个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几乎燃尽自己的年轻人，注视着那两道忠诚守护的神蛇之影，注视着那些在废墟上忙碌、试图重建秩序的娇小少女们。

夕阳再次缓缓沉向地平线，将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上，也洒在星赫苍白而安静的侧脸上，为他身边赫佩尔的暗鳞和乌瑟克的银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希望如同废墟中顽强生长的嫩芽，虽然微小，却从未断绝。而守护这希望所付出的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却也闪耀着足以穿透一切黑暗的人性光辉。老师知道，这场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留给他的，是更加沉重的责任和绝不能让牺牲白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