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护之语（1/2）

夏莱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基沃托斯的霓虹灯海渐次亮起，勾勒出钢铁森林的繁华轮廓。室内的灯光却只开了角落里的一盏，在堆积如山的文件箱和凌乱的办公桌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星野早已被星赫以“整理明日会议资料”为由打发回了阿拜多斯，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男人，以及一片刻意营造的、沉重的寂静。

星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窗外流动的光影映在他深沉的黑色无名殿制服上，碎裂的光环收敛了所有光芒，如同最普通的黯淡装饰，却依旧无法掩盖他周身散发出的、与这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亘古孤寂。他沉默地望着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璀璨的灯火，落在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深渊。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处理文件。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星赫挺拔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重量的背影上。他知道，星赫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好奇的探询。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那份沉重、并愿意承接这份过往的倾听者。

就在这时，两条澳洲棕伊蛇从星赫的衣襟中优雅地滑出，打破了凝重的寂静。赫佩尔盘绕上星赫的左肩，青铜色的鳞片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金色的竖瞳冷静地审视着办公室的环境。乌瑟克则更加活泼，它游走到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这里的视野很开阔，但防御点太过单一。」赫佩尔的声音直接传入星赫和老师的脑海，冷静而专业，「建议增加至少三个隐蔽的监控角度。」

乌瑟克则发出惊叹的嘶嘶声：「哇！下面的灯光像河流一样！那些移动的小光点是车辆吗？它们比神殿里的星星好看多了！」

老师微微睁大眼睛，虽然早已知道神蛇的存在，但亲眼见到并听到它们说话（在脑海中）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惊异。他很快恢复镇定，向两条神蛇点头致意。

“基沃托斯……曾经不是这样。” 星赫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沉寂。他没有回头，声音如同从亘古的时光隧道中传来，带着风沙的粗粝和神殿的冰冷。

赫佩尔安静下来，竖瞳中流露出肃穆的神情。乌瑟克也从窗台游回，盘绕在星赫脚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话语中的沉重。

“天空被撕裂，‘色彩’如同溃堤的冥河，涌入城市。”星赫的描述极其简洁，却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图景，“建筑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下扭曲、崩塌，人们像被惊散的蚁群，尖叫着、哭喊着，徒劳地奔逃……或者被吞噬、同化。”

「那时的尖叫声…至今仍在神殿的回廊中回荡。」赫佩尔的声音低沉地补充道，带着古老的哀伤。

乌瑟克轻轻蹭了蹭星赫的裤脚：「那些黏糊糊的‘色彩’…好讨厌！它们想吃掉一切！」

老师能想象到那种绝望，他握紧了手中的香烟。两条神蛇的补充让那幅末日图景更加鲜活而恐怖。

“没有希望。没有退路。” 星赫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联邦学生会……那些前辈们，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以自身为祭品，燃烧所有的神秘与生命，呼唤……或者说，强行‘塑造’一个能对抗‘色彩’的存在。一个……神。”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往的沉痛，有对牺牲者的敬意，更有一种被命运裹挟的冰冷愤怒。

“荷鲁斯之神。” 星赫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他们选中了我。或许是因为我身上那点特殊的‘神秘’，或许……只是因为我离仪式中心最近。”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没有选择。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将所有残存的希望、所有燃烧的生命，强行灌注到这具躯壳里。我成了堤坝，成了屏障，成了……永恒守望的神座。”

他抬起手，隔着漆黑的衣袖，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左臂上——那里是荷鲁斯印记所在的位置。

“代价是……遗忘。”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种深沉的、刻骨的孤寂感弥漫开来，“被现世遗忘，也几乎遗忘现世。无名之殿隔绝了时间流，永恒的侵蚀如同亿万冰针，时刻穿刺着意识。”

赫佩尔的声音轻声补充：「神殿的石座上刻满了抵御侵蚀的符文，但它们每时每刻都在黯淡。我们必须时刻维持它们的运转。」

乌瑟克的声音带着难得的低落：「好冷…神殿里总是好冷…没有星野小姐的笑声，没有热乎乎的茶…」

星赫继续道，声音低沉：“支撑我的，只有这个印记传来的、属于星野的微弱脉动，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把被擦拭得很亮的粉色训练用霰弹枪，眼神有瞬间的柔和，“……一点关于她的模糊记忆。”

“神殿之外，‘色彩’的浪潮永无止息。它们无声地撞击、侵蚀、渗透。每一次对抗，都像是在灵魂上剜下一块血肉。” 星赫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平直，“没有荣耀，没有欢呼。只有永恒的黑暗搏杀，只有被世界遗忘的孤寂。基沃托斯的和平与繁荣，是建立在神殿深处永不停止的消耗与痛苦之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开那片被窗光照亮的区域，整个人融入办公室更深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直到……比纳的出现。它是‘色彩’侵蚀现世的一个强大节点，它的力量撼动了神殿的根基，也强烈地刺激了星野身上的印记。”赫佩尔接口道，声音严肃，「神殿的屏障产生了裂痕，我们感知到了星野大人面临的致命危险。」

乌瑟克用力点头：「星野小姐在呼唤！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但我们听到了！所以星赫大人就——」

“——我才得以……短暂归来。”星赫打断了乌瑟克的话，做了总结。他似乎不愿意过多描述自己回归的过程。

星赫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低沉话语的回音，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他似乎在积蓄力量，又似乎在等待老师的反应。

老师沉默地听着。星赫描述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他能想象那种永恒的孤寂，那种被世界遗忘、独自在黑暗中对抗无边恐怖的绝望。两条神蛇的补充让这份守望的沉重更加具体——那不仅是星赫一人的牺牲，更是三个灵魂共同的永恒监禁。

他想起星野偶尔失神时眼中闪过的迷茫，想起她手臂上那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来历的印记……原来那微弱的联系，竟是支撑一位神明和两条神蛇在永恒黑暗中不至彻底迷失的唯一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