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芙奈蒂斯私立中学遗址－星翼残痕（2/2）

“基沃托斯有翼者众多，”星赫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讲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大多只能短暂滑翔，借助光环的力量对抗重力已是极限。”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但我不同。从这对翅膀在我背后凝聚成型的第一个瞬间，我就知道……天空，生来就是我的领域。”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怀念与骄傲，那是在无数痛苦记忆中仅存的、璀璨的碎片。

“我能听到云层之上的气流歌唱，能感知到大气最细微的脉动。振翅之间，便可挣脱大地的束缚。”他的语速微微加快，仿佛沉溺在那些早已逝去的时光里，“我曾追逐过黎明前的晨星，翼尖划过初生的阳光；我曾穿越过暴风雨的核心，雷霆在羽翼间炸裂成无声的电弧；我曾悬浮在万米高空，俯瞰基沃托斯如同沙盘上的微缩景观，群山如匍匐的巨兽，海洋如流淌的碎银……”

那是何等的自由，何等的畅快！仿佛整个天空都是他私人的领地，每一次振翅都是对苍穹的问候，每一次攀升都是对太阳的靠近。他是荷鲁斯，是天空之神，飞翔是他与生俱来的权柄，是铭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

赫佩尔沉默地倾听着，它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感性描述，但能通过星赫精神波动的剧烈起伏，感受到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何等的珍贵与炽热。

乌瑟克则完全沉浸在那份描绘出的壮丽中，传递来纯粹的向往与惊叹：“哇……主人以前……能飞那么高啊……像真正的鸟一样……不，比所有的鸟都要厉害！”

然而，星赫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短暂的辉煌回忆，如同被利刃斩断。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

“直到……‘色彩’降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那不是攻击，不是对抗……那是‘反转’，是‘侵蚀’，是对存在根基的彻底否定。”

他似乎不愿过多回忆那具体的过程，那太过痛苦。他只是微微侧过脸，下颌线条紧绷。

“我的力量开始失控，光环在哀鸣中碎裂……而这双翅膀……”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它们首当其冲。承载着我与天空联系最紧密的它们，成为了‘反转’力量最好的载体和……牺牲品。”

他尝试着，有些滞涩、有些艰难地轻轻挥动了一下那双巨大而破损的光翼。动作不再流畅优雅，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沉重和勉强。光翼扇动，带起一阵并不强劲的光之风，拂动了地面上的沙粒。

“我能感觉到……构成它们的神圣法则在被强行扭曲、污染、然后……崩坏。”他的语气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一点一点地烫掉你灵魂的一部分，然后塞进冰冷的、虚无的淤泥。”

最终，在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碎裂声中，他与天空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这对曾经承载他翱翔九天的荣耀之翼，变成了沉重而痛苦的枷锁。

“它们现在……”他极轻地笑了笑，那笑声在风沙中无比苍凉，“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装饰。或者……一种无声的讽刺。”他重复了之前的话语，但此刻听来，更添了几分血淋淋的真实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曾经拥有过什么，又……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所以，他隐藏它们，如同隐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老师看着星赫孤寂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对在星空下耀眼辉煌却又残破悲伤的自由之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它们……”老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很美。”

星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无声地收起了那对光翼。白金色的神圣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黯淡，最终彻底隐没。沙丘之上，再次只剩下星空、风沙，和那个孤独的背影。

“分析结论，”赫佩尔的声音低沉，“翅膀的损伤与光环的碎裂同源，均系‘色彩’反转之力所致。理论上，修复可能性低于0.0001%。其主要功能已丧失99.7%，目前仅能作为高密度神力储存单元及部分神性权柄的象征性延伸。”

乌瑟克传递来浓浓的悲伤，轻轻缠绕着星赫的手臂，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伴。

“……走吧。”星赫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冰冷面具，“该回去了。”

“星野……该等急了。”

他走下沙丘，背影在星空下挺得笔直，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

老师和凯伊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夜空依旧沉默，星辰依旧冰冷。但那对无法飞翔、承载着无尽故事与伤痛的破损光翼的影像，以及神蛇们无声的见证与共鸣，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今夜，成为一个关于失去、关于坚守、关于无声痛苦与不朽骄傲的永恒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