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千禧年－双蛇同归（1/2）

重型载具的引擎发出疲惫的低吼，碾过第七沉降区边缘最后一片狼藉的缓冲地带，终于驶入了千禧年学区外围相对完好的硬化路面。当“磐石”突击车巨大的轮胎稳稳压上印着千禧年徽记的洁净合金路面时，一种几乎令人落泪的、名为“秩序”与“安宁”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了每一辆伤痕累累的载具，每一个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隔离力场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依旧混乱、但已不再散发污秽气息的废墟彻底隔绝在外。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不再需要穿过能量尘埃和空间畸变的滤网，变得清澈而温柔，为千禧年那些高耸入云、线条流畅的未来主义建筑群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硫磺、臭氧和腐败甜香，而是熟悉的、带着淡淡清洁剂和精密机械味道的学院空气。

死寂被打破。

“呜——” “方舟”平台内，一名年轻的记录员第一个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啜泣，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但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声哭泣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压抑已久的喘息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以及仪器设备终于结束过载运行、发出正常待机嗡鸣的声音，渐渐在通讯频道和载具内部响起。

“‘黑曜石’小组，报告情况。”莉娜队长的声音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冷硬，但那份紧绷感已然消失，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磐石’无恙，护盾发生器严重过载，需要大修。” “‘信风’平台导航系统部分受损，能量协调阵列需要校准。” “‘黑曜石’全体人员……无减员。”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沉重，也格外清晰。无减员。在这趟深入地狱边缘的任务中，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优香站在“信风”平台边缘，任由傍晚的微风吹拂着她银色的发丝。她看着下方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穿着千禧年制服的学生们。她们有的行色匆匆抱着数据板，有的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向生活区，有的好奇地望向这支突然出现的、布满战痕和焦黑印记的神秘车队。她们的脸上，是寻常的、属于学院都市的烦恼与活力，对刚刚发生在边缘废墟那场决定千禧年命运的生死之战一无所知。

这种平凡的景象，此刻在优香眼中，却比任何宏伟的蓝图都更加珍贵。冰蓝色的眼眸中，属于会计的锐利和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后怕、庆幸与巨大责任的复杂情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枚母亲的菱形胸针，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车队最前方，那辆“磐石”突击车旁，那个独自蹒跚前行的黑色身影上，以及……他脚边那两个几乎被忽略的、微小而缓慢移动的影子。

星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破碎的外骨骼装甲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他没有登上任何载具，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在车队的前方，如同来时的姿态。但来时是深渊利剑，归时已是残刃倦甲。

而在他脚边，赫佩尔与乌瑟克，这两条为他燃尽几乎全部神性本源的神蛇，状态比他更加凄惨。它们依旧维持着那小指粗细、不足半米的微小形态，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它们甚至无法正常爬行，只能依靠身体最本能的微弱蠕动，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它们黯淡无光的鳞片在洁净的路面上摩擦，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偶尔极其轻微抬起、又无力垂下的头颅，证明着它们顽强的生命仍在延续。它们紧紧跟随着星赫的脚步，仿佛那是它们存在于世的唯一坐标，是黑暗中最后的光。

优香示意“信风”平台缓缓降低高度，与星赫并行。她跳下平台，走到他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条奄奄一息的神蛇身上，心头如同被狠狠揪紧。她没有搀扶星赫，也没有试图去触碰那两条脆弱的神蛇，只是静静地跟着。

“……千禧年的夕阳，很好看。”优香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尤其是……从那样的地方回来之后。”她的目光扫过赫佩尔与乌瑟克，补充道，“它们……也需要立刻接受最高规格的看护。”

星赫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偏过头，破碎目镜后的目光掠过那些沐浴在夕阳光辉中的洁白建筑，掠过街道上无忧无虑的学生，最终望向天边那轮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他的视线，也在那两条艰难蠕动的神蛇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沉重。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

【记忆碎片：相似的夕阳，不同的光景】

· 阿拜多斯的沙丘： 同样是金红色的光芒，却更加炽烈，灼烤着无垠的黄沙。年幼的星野抓着他的衣角，小脸被晒得通红，指着远处巨大的落日，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太阳好像一颗巨大的糖果呀！” 那时，赫佩尔与乌瑟克还只是他左臂印记中沉睡的、模糊的意识。

· 无名殿的回廊： 夕阳的光透过古老的石窗，切割成一道道冰冷的光柱，映照着他独自训练后疲惫的身影和汗湿的地面。荷鲁斯之刃在手中嗡鸣，碎裂的光环在冷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而刚刚苏醒不久、还带着稚气的赫佩尔与乌瑟克，则会好奇地缠绕在他的手臂或肩头，用它们冰凉的温度，无声地陪伴着他度过那些孤独而痛苦的时刻。

· 列车的车窗：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被“色彩”染成诡异紫色的荒芜大地，夕阳的光芒努力穿透污浊的大气，显得挣扎而绝望。他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碎裂的光环和麻木的脸，手中紧握着那张兄妹合照。而赫佩尔与乌瑟克则安静地待在他的衣领下，传递着微弱却坚定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