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禧年－殿宇回音（2/2）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星赫的眼神微微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沉默、却带着些许迷茫与戒备的自己。
“时间经不起细算，过往经不起细看。”依宁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温柔，“现在回想起来，你初到千禧年时，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谁都带着疏离。那时候，还是我强行把你拉出来，带你熟悉环境，告诉你食堂哪里的合成肉排味道最接近真实，图书馆哪个角落最安静，能看到最好的星空……”
星赫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怀念的弧度。“……您当时还说，如果我觉得闷，可以去找您聊天，说您办公室的咖啡……虽然味道很奇怪，但提神效果一流。”
依宁笑了起来，笑声在这个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是啊，那可是我的特调‘逻辑清醒剂’，一般人我还不给喝呢。”她的笑容渐渐柔和，目光仿佛穿透了星赫，看到了过去，“那时候的你，虽然沉默，但眼神里还有光，不像现在……承载了太多沉重。我记得有一次，你为了帮一个被高年级刁难的工程部学生，差点和对方打起来，最后还是我用权限把事情压了下去……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外表冷得像冰，心里却藏着比谁都热的火。”
星赫低下头，看着脚下流淌的光河，那些被尘封的、属于“小鸟游星赫”而非“顾问”或“荷鲁斯”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那些平静的、带着些许学术气息和同窗情谊的日子，如今想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只是，那场战斗改变了一切。”星赫的声音低沉下去，“色彩的反转，光环的碎裂，前辈们的牺牲……一切都不同了。”
“是啊，一切都不同了。”依宁的语气也沉重起来，“光环的碎裂，‘色彩’的反转……这不仅是伤害，更像是一种……强行的‘转化’和‘封印’。”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而深邃，带着研究者的严谨，“它将你原本的力量与‘色彩’的侵蚀强行扭曲、捆绑在了一起。每一次动用荷鲁斯的力量，都如同在撕裂这个本就脆弱的平衡，加速着侵蚀，也消耗着你本身的存在。赫佩尔和乌瑟克作为与你紧密相连的存在，它们的力量性质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极不稳定。”
星赫感受着那无形中束缚着自己的枷锁，点了点头。这种感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逆转的方法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希冀。在这个由前辈们意识构筑的空间里，在这个象征着基沃托斯本源契约的地方，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答案。
依宁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歉意和深深的无奈：“具体的‘方法’……我们无法窥见。未来的可能性如同纷繁的枝杈，不断分叉、延伸、变化。我们被困于这殿宇之中，如同观测者，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趋势’和‘节点’。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她看向星赫，目光变得无比认真，仿佛要将信念直接注入他的心中：“希望从未断绝。它不在遥远的某处，而就在你战斗过的每一寸土地，你守护过的每一个人心中。你所种下的‘因’——无论是在第七沉降区救下的那个女孩，还是你对优香的信任，亦或是星野那孩子对你毫无保留的牵挂——这些连接，这些羁绊，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刻，结出救赎的‘果’。或许……转折就存在于你与他人的连接之中，存在于这些看似微小的‘纽带’之中。”
她的话语如同谶言，带着玄奥的意味，却又蕴含着某种坚实的逻辑。
“纽带吗……”星赫喃喃自语，想起了优香在指挥中心坚定的身影，想起了星野扑进他怀里时滚烫的泪水，甚至想起了诺亚那仿佛能洞悉本质的紫眸……
“珍惜这些连接，星赫。”依宁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周围的星辉和光河也开始微微波动，仿佛这个梦境即将结束，“它们或许无法立刻治愈你的伤痕，无法立刻修复碎裂的光环，但会成为你行走在黑暗中最珍贵的光亮，是锚定你‘人性’的基石。不要将所有重担都死死扛在自己一人肩上……偶尔，也试着依靠一下她们吧。就像当年，你最终也接受了我们的帮助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柔，身影逐渐化作点点流光，开始融入脚下的法阵：“时间快到了……你的身体和精神需要真正的休息。记住，你并非独自一人。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注视着，守护着。”
随着她的话语，整个大殿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景象开始模糊、消散。
星赫看着依宁的身影彻底化为光芒，与那些古老的石柱、流淌的光河融为一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沉重的现实依旧压在肩头，但这一次，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安宁感悄然滋生，以及一丝……由那些被点亮的回忆和羁绊所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最后映入他感知的，是脚下那巨大的法阵中央，荷鲁斯之眼缓缓闭合，仿佛也陷入了沉睡。周围各大学园的校徽，依旧如同忠诚的卫士，无声地环绕、守护，如同那些逝去的、以及活着的守护者们，共同构筑的永恒誓言。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中，714室内，沉睡中的星赫，那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一直紧抿的嘴角也放松了少许。一直守在门外，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上的星野，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听到里面依旧平稳的呼吸声，又稍稍安心下来，将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夜还很长，但漫长的黑夜中，星火不灭，回音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