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晨光启程(2/2)
“欢迎,星赫顾问。”老师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将一杯印着朴素联邦徽记的马克杯推到星赫面前,“尝尝?千禧年友情提供的‘精力无限’草本茶,虽然名字夸张了点,但提神效果确实不错。”他的态度自然随意,没有丝毫面对“神明”的拘谨或敬畏,就像对待一个刚认识但值得信赖的同事。
星赫的目光从照片移开,落在老师脸上。他没有去碰茶杯,只是微微颔首:“叨扰。”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哎呀,哥哥你别这么拘谨嘛!”星野在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塞着零食含糊不清地说,“老师人超好的!而且什么都知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老师笑了笑,在星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坦诚地迎上星赫审视的眼神:“顾问先生有什么想了解的?是关于阿拜多斯重建的具体进度?还是关于……基沃托斯这些年发生的变化?”
星赫沉默了片刻。办公室内只有复印机的嗡嗡声和星野咔嚓咔嚓吃零食的轻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充满活力的集体照,扫过白板上那些细致的规划草图,最终落回老师温和却坚定的眼眸深处。
“你,”星赫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过岩石,“如何看待守护?”
问题突如其来,带着一种近乎哲学拷问的沉重感。星野吃零食的动作都顿住了,好奇地看向两人。
老师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已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守护吗……”他沉吟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墙壁,看到了基沃托斯各个角落,“不是高踞神座,俯瞰众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挥动神刀,斩断一切威胁。”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踏实的温暖,落在星赫身上:“是蹲下来,听她们抱怨食堂的饭菜太难吃;是陪她们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防身术,哪怕动作笨拙;是在她们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时,厚着脸皮去跟凯撒集团周旋;是在她们迷失方向、甚至被黑暗引诱时,”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后怕,显然想到了大白子和小白子的情况,“拼尽全力,也要把她们拉回阳光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平凡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是相信她们自己的力量,相信即使没有神明,她们也能在废墟上种出花来。守护,是让她们有勇气、也有能力,去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去创造她们想要的未来。而不是……代替她们去活。”
星赫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映照着老师平静却蕴含力量的话语。当老师说到“不是代替她们去活”时,星赫握着刀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无名殿冰冷的石座、永恒侵蚀的痛苦、被世界遗忘的孤寂……这些画面瞬间闪过他的脑海。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有对另一种守护方式的震动,有对自己过往道路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下星野小心翼翼咀嚼零食的声音和复印机的低鸣。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神殿的冰冷,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这几年……基沃托斯,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两个白子。”他补充道,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老师的眼睛,“一周目……原本的色彩先导者(praenuntius),竟能在此世留存如此长的时间?”
老师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放下杯子,身体坐得更直,仿佛在回忆一段极其沉重且危险的往事。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停下动作、表情变得凝重的星野。
“那是……一段非常黑暗的时期。”老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心有余悸,“数密会的‘贝阿朵莉切’,对‘色彩’的痴迷达到了疯狂的地步。它利用了白子的特殊体质和内心的迷茫,试图将她彻底转化为‘普雷那帕特斯’,成为‘色彩’入侵现世的先锋和坐标。那几乎……成功了。”
他闭上眼,似乎在平复情绪:“那时的白子……她的光环彻底扭曲,意识被吞噬,力量变得极其恐怖且不稳定。那次的威压几乎……摧毁了留在地面上的半个应急支援部的阵地。” 老师的语气带着沉痛。
“那你们……”星赫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作为与“色彩”对抗的永恒守望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普雷那帕特斯”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不可逆的堕落。
“我们把她带了回来。”老师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不是靠神力,不是靠牺牲。是靠不放弃。”他的目光扫过星野,带着感激,“靠星野她们不顾一切地冲进污染核心呼唤她的名字;靠格黑娜和圣三一放下成见提供的技术和支援;靠夏莱所有分析员不眠不休地寻找逆转侵蚀的‘奇点’……”他的声音有些激动,“靠白子自己!靠她灵魂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对同伴、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代价呢?”星赫追问,目光如炬。逆转如此深度的侵蚀,不可能没有代价。
老师的神情黯淡了一瞬:“她的光环……永远留下了伤痕。那是‘一周目’世界彻底崩塌、以及被‘色彩’深度污染又强行剥离留下的烙印。她的身体里,也残留着无法根除的异质能量,需要定期在夏莱的特殊静滞单元中进行稳定。”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深深的敬意和一丝痛苦:“而真正的代价是...一周目的老师。在最后关头,他诱骗了‘色彩’,用自己的灵魂和存在为代价,替代了白子的位置,成为了新的‘普雷那帕特斯’。他承受了本该由白子承受的一切,才让她有机会被剥离出来,以这种伤痕累累的状态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照片里小白子的身影,“而‘她’(指小白子),作为此世新生的白子,灵魂深处对‘她’(指大白子)的存在有着本能的排斥和不适……这需要时间去调和,去理解。”他叹了口气,但随即又振作起来,“但重要的是,她回来了!她就在这里!她努力地学习,努力地适应,努力地想成为阿拜多斯的一份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
星赫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张照片。照片上,小白子酷酷地站在星野身边,大白子……并没有出现在这张“日常”的照片里。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在阿拜多斯角落里、带着伤痕却努力融入的沉静身影。
“凯撒集团,”星赫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冰冷的锋锐,“依旧在觊觎阿拜多斯?”
提到凯撒,老师的眼神也冷了下来:“那群贪婪的秃鹫从未真正放弃。债务只是幌子,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阿拜多斯地下可能蕴藏的、与‘色彩’侵蚀有关的古代遗物或者特殊能量节点。之前的武装讨债只是试探。比纳被消灭,沙暴停止,阿拜多斯价值陡增,他们的爪子只会伸得更快、更隐蔽。”他看向星野,“不过现在我们有经验了,也有更多盟友了。格黑娜的风纪委员会在日奈的带领下比以前更高效,圣三一也提供了不少商业和法律上的支援。想再像以前那样明抢,没那么容易了。”
“格黑娜……空崎日奈。”星赫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格黑娜学院门口那个雪白头发、娇小却扛着巨大机枪的倔强身影,“她很像……她的母亲。”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空崎日明前辈。”
老师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敬意:“原来那位前辈叫这个名字……格黑娜的古档案里关于她的记录很少,只知道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风纪委员长。日奈确实继承了她的意志和力量。”他叹了口气,“可惜,像日明前辈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的名字和故事,都被时间冲淡了。”
星赫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想起了那本尘封在联邦博物馆深处的《基沃托斯奇迹古典》,想起了那些冰冷墨迹下的炽热生命。
“数密会,‘贝阿朵莉切’,”星赫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她在哪?”
老师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凌厉的杀气:“它消失了。在‘普雷那帕特斯’事件失败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联邦情报科和各学院的警戒网络都在找他,但至今没有确切线索。它像一条毒蛇,潜伏在阴影里,绝不会放弃对‘色彩’力量的追求。它的存在,是基沃托斯最大的隐患之一。我去问过数密会的其他成员,他们说它被驱逐了,但并不知道它是否离开了基沃托斯。”他看向星赫,“顾问先生如果有什么线索或者……感应,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星赫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寒的神光一闪而逝,仿佛有刀锋出鞘的幻影掠过。办公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就在这时,星野终于解决掉了那包零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满足地叹了口气:“啊!吃饱了!老师,今天值日有什么任务?打扫卫生?整理文件?还是去训练场当陪练?”她粉色的光环亮闪闪的,充满了干劲。
老师紧绷的神色在星野充满活力的声音中缓和下来,他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文件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这些各学院支援阿拜多斯重建的物资清单录入系统,并做好分类归档。这可是个大工程,需要两位‘顾问’鼎力相助了。”他故意加重了“顾问”二字,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星赫。
星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又是文书工作!”她哀嚎一声,扑向文件堆,粉色光环都黯淡了几分。
星赫的目光从老师脸上移开,落在那些印着不同学院徽章、象征着无数善意的文件箱上。他沉默地走到文件堆旁,没有去看哀嚎的妹妹,而是直接拿起最上面一份厚厚的清单。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但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一丝不苟的认真。他微微低下头,收敛了所有神性的光芒,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刚入职的文员,开始逐行审视那些陌生的物资名称和数量。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低垂的侧脸,也照亮了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夏莱办公室里,复印机依旧在嗡嗡作响,星野的哀嚎变成了小声的抱怨,老师则笑着开始指导她如何快速分类。
在这片充满了平凡琐碎、却又连接着整个基沃托斯未来的喧嚣中,归来的神明,正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履行他“特别顾问”的新职责。
两条神蛇安静地盘踞在星赫的衣襟下,赫佩尔偶尔会对某些物资的价值或用途做出评价,而乌瑟克则对一堆名为“娱乐用爆破烟花”的物资产生了极大兴趣,不断怂恿星赫批准将其列为“优先处理”。
星野虽然抱怨连连,但工作起来却十分认真,时不时向哥哥解释某些物资的用途或背后的故事。老师则在旁指导,偶尔分享一些各学院间的趣事。
在这个平凡的上午,夏莱办公室里没有神性的光辉,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笑语。但对星赫而言,这或许是比神殿守望更加真实、更加重要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