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残卷现身(2/2)
漕帮汉子打捞起沉船珍珠,颗颗凿开皆是空心——内藏寿王府与西夏往来的赤箭毒籽。陈宛儿立在船尾,将《百香谱》残页撒向沧海:父亲,南洋商道干净了。
海天交接处泛起鱼肚白,漕帮战船在晨雾中缓缓归港。赵小川斜倚桅杆,看老周带着帮众将空心珍珠码成小山。那泼皮账房正用骰子敲着珍珠壳,摇头晃脑地唱:空心珠子空心账,倒比实心赚得胖——这买卖划得来!
划得来?孟云卿将最后一颗珍珠浸入香露,蜡封遇热融化,露出里面赤红色的毒籽,这一颗便能屠尽半城人。她簪尾轻挑,毒籽坠入煮沸的姜黄水中,霎时腾起青烟凝成孔雀尾翎状。
陈宛儿抱着《百香谱》残卷走近,海风掀起她遮面的素纱,露出颈间新旧交错的带鱼刺青:三年前他们用珊瑚冒充珍珠,如今换成毒籽——海路脏了,得拿香火慢慢熏。
那就从市舶司的香火钱开始熏。赵小川抖开连夜修订的《市舶绩效则例》,凡货船进出,须有香道师随行验毒;商贾绩效分满百者,可抵三成关税......
他话音未落,桅杆上忽传来清越铃音。孟云卿的鎏金香球不知何时挂在了望台,球面十二孔洞随风流转,将晨光折射成梵文投影在甲板上。陈宛儿蹲身细辨:是锡兰佛国的《药师经》残章......
陈司香生前最喜研读此经。孟云卿指尖拂过香球暗纹,他批注过佛泪劫三字的页角,沾着锡兰独有的椰脂香。
漕船忽微微震颤,老周咋呼着从底舱钻出,手里攥着把黏糊糊的海藻:邪了门!捞珍珠还带出这个!藻叶间缠着半枚鎏金佛牌,药师佛眉眼处嵌着的琉璃珠里,隐约浮动着血色絮状物。
赵小川对着日光细看,突然笑出声:咱们的绩效考评,怕是要做到佛祖跟前了。他信手将佛牌系在香球下,看那琉璃珠里的血絮随海风流转,渐渐凝成二字。
码头方向忽传来鼎沸人声。晨雾散处,可见市舶司新挂的香道监查署匾额下,波斯胡商正举着龙涎香与吏员争辩品级。卖炊饼的王二麻子推着车沿街吆喝:绩效炊饼!买十赠一!
该下船了。孟云卿将香球收回袖中,簪头珍珠扫过赵小川手中的则例,在香道师须持梵文考牌那行字下,拖曳出细长香痕。
陈宛儿立在船尾,将最后一把毒籽撒入怒涛。咸涩海风卷起她未束的长发,发丝间隐约闪过银光——原是编入数缕伽罗香线,遇水即散出清冽之气。
孟司香,她忽然回眸一笑,下月锡兰贡船到港,可需带鱼刺青的引香人?
朝阳彻底跃出海面时,漕帮汉子的渔网已晾满码头。网上缀着的空心珍珠随晨风轻晃,将七彩光斑投在绩效考评司的鎏金匾额上,恍若给那五个大字戴了顶珠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