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事军令状(2/2)

“寻常是不能!” 张妙手跺脚,指着那药渣罐,“可你给它灌了治人瘟的药渣!人药猛如虎,牛肠哪受得住?这药性一冲,怕是…怕是引动了牛身里什么邪气,把那人瘟的毒…给勾出来了!变…变种了!”

他越想越怕,声音发颤:“快!快去报官!报肃政司!报皇城司!这瘟毒…怕是要过畜生了!这要是传开…牲口倒了,地谁耕?粮咋运?这…这比人瘟还塌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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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衙署后院净室。

赵言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额上覆着冷帕,小脸依旧潮红。绿萼守在床边,眼圈红肿。顾千帆立在门边阴影里,面沉如水。

“呃…甜…甜药药…” 赵言忽然发出模糊的呓语,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牛…牛牛痛…金线线…怕…”

顾千帆眼神一凝。牛?金线?这与疫者症状何其相似!

“言儿?言儿你说什么?” 绿萼急忙俯身轻唤。

赵言却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憨纯懵懂的大眼睛里,此刻竟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细碎的金芒一闪而逝!他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发出急促而怪异的音节,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牛棚…臭臭…罐罐…草草…金线…爬爬…痛…救…”

“殿下!” 绿萼吓得魂飞魄散。

顾千帆一步抢到床边,沉声低喝:“言儿!看着我!什么牛棚?什么罐罐?”

赵言似乎被喝声惊动,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向顾千帆,血丝与金芒迅速褪去,只剩下孩童的懵懂与委屈:“顾…顾大哥…言儿渴…想喝…甜水水…”

顾千帆心头疑云密布。这呓语绝非空穴来风!他立刻唤来当值太医:“殿下呓语中提及‘牛棚’、‘药罐’、‘金线’,似与疫症相关。速查!疫区及周边,可有牲畜异常?尤其…是接触过药渣的牲畜!”

太医领命而去。顾千帆看着赵言重新昏睡过去的小脸,那几道被药汁污损、留在《功过簿》上类似金纹的痕迹,再次浮现在脑海。难道…这憨王的懵懂呓语,竟真成了窥探瘟毒异动的…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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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侧殿枢机。

巨大的“燃香计程榜”上,第四支更香已燃过大半。代表“金线莲叶万张”的香痕节点旁,朱砂圈赫然在目——时限将至,药材仍未足额交割!

“娘娘!七家药铺联名哭诉!” 开封府尹急得嘴角冒泡,“金线莲叶采摘、阴干、挑选,本就耗时!万张之数,又限今日酉时…实难凑齐!他们已竭尽所能,然只凑得七千张!求…求宽限半日!”

“宽限?” 孟云卿面罩寒霜,目光扫过榜上那刺目的红圈,“此刻疫区,多少双眼睛盼着药汤?多少性命悬于一线?军令状是儿戏吗?迟一刻,便是戕害生灵!告诉那七家!本宫不管他们上天入地!酉时正刻,万张金线莲叶,少一张,便按契罚没!枷号示众!”

“可…可这…” 开封府尹汗如雨下。

“没有可是!” 赵小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大步流星走入,一身常服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宫外巡视归来。他径直走到巨榜前,目光锐利如刀:“朕有个法子!叫‘绩效包干’!”

众人皆愣。

“金线莲叶缺口三千张?好!” 赵小川抓起朱砂笔,在榜文空白处刷刷写道:

> **“金线莲叶缺口三千张绩效包干令”**

> * **分包:** 将三千张缺口,拆解为 **三百个‘十张包’**!

> * **悬赏:** 每个“十张包”,赏钱 **十贯**!另设 **‘速效绩效奖’**:凡在 **一个时辰内** 交足十张合格莲叶者,额外再赏 **五贯**!

> * **验核:** 于开封府衙前设 **“绩效交收点”**,由太医局、大相国寺僧各一人坐镇,当场验质、计数、发赏!立交立结,钱货两讫!

> * **扩源:** 公告全城!凡家有储存、或知何处可寻新鲜金线莲者(不论品相,只要叶脉金线贯通、无霉烂),皆可参与包干!樵夫、渔户、走街货郎、深闺妇人…来者不拒!

“妙啊!” 范仲平拍案叫绝,“化整为零,重赏驱动!不拘一格,广纳民力!此乃…绩效之穷变通久!”

命令如风传遍汴京。不到半个时辰,开封府衙前人山人海!有背着药篓的药农,有拎着竹篮的妇人,有赤脚的樵夫,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每人手里都攥着或多或少、刚采摘或翻箱底找出的金线莲叶。交收点前排起长龙,验质的太医和僧人忙得满头大汗,铜钱叮当入袋的声响此起彼伏。

“刘王氏!交十张!全优!赏钱十五贯!” 吏员高唱。

“张樵夫!交八张!优七良一!赏八贯!” ……

效率惊人!一个时辰不到,三千张缺口竟已补足大半!榜上那刺目的红圈,眼看就要被抹去!

就在此时,顾千帆一脸凝重地快步走入枢机,无视殿内因包干成功而稍显轻松的气氛,径直走到孟云卿与赵小川面前,低声急报:“陛下!娘娘!肃政司接石桥村兽医张妙手急报!村民李拐子家耕牛,疑因误食防疫药渣,突发恶疾!症状…高热、吐沫、眼赤、体生暗金纹!与‘子午瘟’人症…有七八分相似!张妙手断言,此乃瘟毒过畜,恐生大变!”

“瘟毒过畜?!” 孟云卿与赵小川同时色变!人疫未平,若再起畜瘟…后果不堪设想!

“报——!” 几乎同时,负责监护赵言的太医也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娘娘!言王殿下…殿下他不见了!”

“什么?!” 孟云卿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赵言高热未退,神志不清,能去哪里?

“净室…净室窗外…发现…发现这个!” 太医颤抖着递上一物。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一小撮沾着泥污的…干枯牛草!草叶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疫区相似的腥甜气!

赵言呓语中的“牛棚”、“罐罐”、“草草”…兽医急报的“瘟毒过畜”…此刻他失踪前留下的“牛草”…所有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孟云卿与赵小川的心头!

“找!” 赵小川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封锁消息!调动所有獠牙、皇城司暗探!重点搜索…疫区周边所有牲畜棚户!尤其是…刚报过异常的!”

他猛地转向顾千帆,眼中寒光如电:“那个李拐子家的牛棚…在何处?!”

窗外,第五支更香,正无声而迅疾地燃烧着,香灰簌簌而落。药材扑买的硝烟未散,一场关乎人畜安危、更加诡谲莫测的风暴,已悄然降临。而失踪的憨王赵言,如同投入这风暴中心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