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可以进入下一步了(1/2)

太医局工坊的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巨大的蒸煮铜釜依旧翻滚着热气,弥漫着药草与硫磺混合的独特气味,但此刻,这气味中却透着一股绝望的焦灼。存放原料的库房门大开,里面除了几筐用于手工分拣的、品质不一的杂矿和雄黄雌黄外,已然空空如也。巨大的“燃香计程榜”上,“危重病患接种率”的刻度,如同被冻僵般死死停在58%,而代表“硫磺库存”的节点,已燃至尽头,余烬冰冷。

孙院正须发皆白,脸上沟壑更深,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将最后几块鸽卵大小、勉强算得上纯净的硫磺块,投入最后一个尚在运转的铜釜中。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这是…最后一批了…熬完这釜‘固本培元汤’底料…血清…血清就只能…停了…”

工坊内一片死寂。所有药师、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着那翻滚的药液,眼神空洞。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没了硫磺,就没了血清,没了血清,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危重病患…只有死路一条。连日来压榨极限的“绩效冲刺”,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碾碎。

“征购令…征购令呢?!那么多悬赏发出去!难道整个大宋,就凑不出一点硫磺了吗?!” 一个年轻的药师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嘶喊出来。

“没了…都找遍了…” 负责征购的吏员声音发颤,将一份厚厚的、写满“无货”或“仅有微量劣质品”的回执册子摊在桌上,“各大药行、道观、甚至炼丹术士的私藏…都被我们刮地三尺了!高价?现在就是万金也买不到一捧纯净的硫磺了!市面上…连雄黄都被人炒成了天价!”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颓然坐倒在地,有人掩面低泣。工坊外,隐约还能听到隔离营方向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哀嚎,如同钝刀,一下下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声清喝如同惊雷,在工坊门口炸响!

孟云卿一身素色常服,外罩软甲,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疲惫,但那双眸子却如同淬炼过的寒星,锐利地扫过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颓丧与混乱。她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凝重的李文博和几名“獠牙”护卫。

“娘娘…” 孙院正踉跄着要行礼,被孟云卿一把扶住。

“情况本宫已知晓。” 孟云卿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慌乱,“库存告罄,征购无果,西苑矿场新矿至少还需三日才能产出合格原料…但这血清,绝不能停!停了,就是向瘟疫和敌人认输!就是放弃汴京百万生民的性命!”

她走到那翻滚着最后希望的铜釜前,目光灼灼:“孙院正,告诉本宫,除了硫磺,这‘硫火秩序血清’…真的别无他法了吗?任何可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孙院正浑浊的老眼望着孟云卿,又缓缓扫过工坊内一双双绝望中又透出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他闭上眼,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捻动着,似乎在回忆浩如烟海的医典,在捕捉那些早已被尘封、被视为禁忌或荒诞的偏方异术。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住角落里,正被两个徒弟搀扶着、勉强坐起的陈墨!

“或许…或许还有一途!” 孙院正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指向陈墨,“陈墨!把你发现的东西…拿出来!把你那些…关于王爷血液的…猜想…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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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重伤未愈的陈墨身上。他半边身体裹着厚厚的药布,脸色苍白如纸,被孙院正点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某种压抑的、近乎狂热的求知光芒。

“老…老师…” 陈墨挣扎着想站起行礼。

“免了!快说!”孙院正急道。

陈墨喘息着,从贴身的内袋里,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个小布包。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几片用油纸小心包裹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矿石粉末,还有那块沾有奇异暗红痕迹的布帕。他拿起布帕,又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药钵——药钵里残留着少许暗红色的粉末,正是他之前偷偷刮取的、沾染在赵言砸箭那块矿石上的毒物残留。

“娘娘…老师…” 陈墨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学生…学生自矿场遇袭后,一直在思索…那毒箭为何会被王爷掷出的矿石精准砸偏?仅仅巧合吗?学生发现,那箭簇上的毒物,似乎…似乎与王爷血液接触过的矿石,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反应!”

他拿起一块颜色最深的矿石粉末:“这是矿坑深处未被污染的矿石,王爷说它‘香’。”又拿起那块沾有毒痕的布帕,“这是箭毒残留。”最后指向药钵里的暗红粉末,“这是…箭毒与沾染了王爷血液的矿石接触后…留下的东西。”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陈墨将一点点深色矿石粉末倒入药钵,与那暗红粉末混合。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清水。没有反应。他又拿起一点箭毒残留,正要加入。

“等等!”孙院正突然厉声喝止,他死死盯着陈墨的动作,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陈墨!你的意思是…王爷的血液…或者他接触过的矿石…能…能克制那毒?甚至…能代替硫磺?!”

工坊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猜想惊呆了!用王爷的血…入药?!

“学生…学生不敢断言!”陈墨额头渗出冷汗,“但…但学生反复试验发现,沾染了王爷血液的矿石,其提炼出的硫磺,似乎…似乎蕴含一种奇特的‘活性’!对毒物…有莫名的排斥和消解迹象!学生翻阅古籍残篇,曾见一‘血珀引’的模糊记载,言及某些身具异禀者,其精血可引动金石之性,化毒辟邪…或许…或许王爷他…”

“荒谬!”一名年长的太医忍不住斥道,“王爷乃万金之躯!岂能…岂能用血入药!此乃大逆不道!”

“可…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另一个年轻药师红着眼喊道,“难道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死光吗?!”

“王爷他…他会愿意吗?”有人小声嘀咕。

争论声瞬间响起。孟云卿却沉默着,她走到药钵前,拿起陈墨用来试验的、沾染过赵言血液的矿石粉末,指尖捻动,感受着那细微的颗粒感。她想起西苑矿场上,赵言徒手抓起燃烧的巨石却未被严重反噬;想起他感知到矿石被焚毁时的“哭泣”;想起他异于常人的“嗅矿”能力…这一切,似乎都在隐隐印证着陈墨那惊世骇俗的猜想!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一阵喧哗。

“王爷!王妃!您二位不能进去!里面…”

“让开!本王要见嫂子!”赵言那特有的、带着憨直和焦急的大嗓门响起。

门帘被猛地掀开,赵言那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林绾绾。赵言双手依旧裹得像馒头,但精神好了很多,一进来就四处张望,看到孟云卿,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嫂子!糖!言儿…带糖来了!”

他献宝似的,用没受伤的胳膊肘从怀里小心地拱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颗晶莹剔透、裹着厚厚糖霜的酥糖。

“言儿听说…嫂子在这里…很累…很辛苦…”赵言笨拙地表达着,把食盒往孟云卿手里塞,“吃糖…甜…就不累了…”

工坊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心思纯净如赤子的王爷,和他手中那盒在绝望时刻显得格外珍贵的酥糖。那纯粹的关心,像一道暖流,冲淡了工坊内弥漫的阴冷与焦灼。

孟云卿看着赵言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又看看手中的食盒,再看看孙院正和陈墨那充满希冀又惶恐不安的眼神,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接过食盒,取出一颗糖,当众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她看向赵言,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言儿的糖,很甜,嫂子不累了。不过,言儿…”她轻轻握住赵言没受伤的小臂,目光直视着他,“嫂子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一个…只有言儿能帮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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