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话本风云(2/2)
根据韩彻从渭州发回的线索和王承恩的供词,顾千帆基本确定,阿卜杜勒就是“无影宗”在汴京的一个重要联络人,负责资金转移、信息传递和协调行动。而“赵氏甘浆铺”,则是其在汴京的一个固定据点。
为了不打草惊蛇,肃政司没有直接动这两处,而是采取了外松内紧的策略。一方面,加大对所有与甘浆铺、阿卜杜勒有往来人员的秘密调查;另一方面,则试图寻找机会,潜入其内部,获取更直接的证据。
机会很快来了。负责监视甘浆铺的缇骑回报,铺子近日需要招募一名临时帮工,处理一批新到的蜜饯。顾千帆立刻决定,派一名机灵且擅长伪装的年轻缇骑,化名混入。
这名缇骑名叫陈七,原本是市井混混出身,后来被肃政司吸纳,因其熟悉三教九流、应变能力强而颇受重用。他很容易就凭借着一口地道汴京话和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模样,应聘成功,进入了甘浆铺的后院作坊。
甘浆铺的前面是店铺,后面则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兼作仓库和粗加工场地。陈七的工作主要是搬运货物、清洗器皿。他手脚麻利,不多言不多语,很快赢得了工头的些许好感。
在工作的间隙,陈七仔细观察着院内的一切。他发现,甘浆铺的孙掌柜确实与阿卜杜勒有过接触,两人曾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小屋内密谈过。他还注意到,后院角落里有一口看似废弃的老井,井口被石板半掩着,但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孙掌柜深夜独自一人移开石板,下去待了约莫一刻钟才上来。
“那井里肯定有古怪。”陈七将这一发现通过秘密渠道传回顾千帆。
“密室?还是通道?”顾千帆沉吟,“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重点是找到他们与辽使,以及与边境走私网络勾结的直接证据,尤其是资金账册和往来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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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关于盐政和新交子推行的争论,随着边境第一批绩效报告的送达,暂时告一段落。
三司使沈括禀奏:“陛下,根据渭州、延州等沿边六榷场初步统计,自新盐引政策及交子推行半月以来,官方记录的盐铁交易额中,使用新交子结算的比例已超过三成,且呈上升趋势。西夏青盐在我榷场的实际交易价格,已较新政前下跌逾百分之二十五。我方池盐因收购价提高,盐户积极性大增,预计下月产量可提升一成。边境监察处查获走私盐铁桉三起,均已按律处置。”
这是一份相当亮眼的“绩效成绩单”。虽然李格非等保守派官员依旧眉头微蹙,但在实实在在的数据面前,也难以再出言反对。
赵小川满意地点点头:“成效初显,但不可松懈。沈卿,继续优化政策细节,尤其是交子与铜钱的兑换机制,务必保持其信用和稳定。告诉边境的韩彻等人,他们的绩效,朕看到了,朝廷不会亏待实干之人。”
他目光转向舆图上的西夏,语气转冷:“经济手段,只是开始。要让西夏彻底屈服,还需多管齐下。狄咏将军近日奏报,边境几次‘摩擦’,我边军应对得当,展现了良好的训练水平和战斗意志,绩效考评均为优良。接下来,可以适当将‘摩擦’规模扩大一些,让没藏讹庞更清楚地感受到压力。”
“陛下,”枢密院官员出列提醒,“是否需控制尺度,以防局势失控?”
“放心,”赵小川自信地笑了笑,“朕心中有数。这叫‘可控性绩效施压’,既要让他疼,又不能让他狗急跳墙。具体的‘施压’方案和绩效评估标准,由枢密院会同狄咏详细拟定,报朕批准。”
退朝后,赵小川心情颇佳,对孟云卿道:“看来咱们这‘盐铁战争’的第一阶段,绩效达标了。接下来,就看西夏那边如何接招了。对了,皇后,朕听说市面上出了一本关于你我的话本,颇为有趣?”
孟云卿正在翻阅内侍省新拟的绩效考成细则,闻言头也不抬,澹澹道:“不过是些无聊文人杜撰之作,陛下何必在意。”
赵小川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朕可是听说,书中将朕写得颇为……惧内?还说朕连螺子黛和青金石都分不清?皇后啊,这话本作者‘云中客’,该不会就是你吧?”
孟云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陛下以为臣妾很闲?有那功夫,不如多审核几份绩效报告。”
赵小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哈哈一笑,不再追问,心中却已认定,那位“云中客”十有八九就是身边这位外表冷澹、内心却藏着不少“奇思妙想”的皇后娘娘。这发现,让他觉得比打赢了一场经济战还要有趣。
然而,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顾千帆再次匆匆求见,带来了关于阿卜杜勒和甘浆铺的最新消息。
“陛下,陈七冒险潜入那口废井,在井下侧壁发现了一处暗格,从中取得了这个。”顾千帆呈上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册子。
赵小川接过翻开,里面是用一种特殊的密码符号记录的账目,以及几封简短的信件底稿。虽然看不太懂,但其中频繁出现的类似“盐引”、“交子”、“辽使”、“渭州”等关键词的符号,以及几个熟悉的西夏部落标记,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是他们的核心账册和通信记录!”赵小川精神一振,“能破译吗?”
“肃政司有精通此类密码的人才,正在全力破译。但需要时间。”顾千帆道,“另外,陈七还发现,阿卜杜勒近日与野利遇乞的一名随从,在潘楼有过一次短暂的秘密接触。”
“哦?”赵小川眼中精光一闪,“西夏使者也搅和进来了?看来没藏讹庞是病急乱投医,连‘无影宗’和辽人这条线也想搭上?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下令道:“账册加紧破译!对阿卜杜勒、甘浆铺以及野利遇乞随从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但没有朕的命令,绝不准动手!朕要看看,他们接下来,还能演出什么好戏!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争取一次绩效清算,将这几股势力一网打尽!”
“是!”
阴谋的网正在收紧,而棋盘上的棋子,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进行着最后的挣扎与算计。汴京的天空,看似晴朗,却已暗藏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