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疾风知劲草(1/2)

连绵的夏雨如同无尽的珠帘,笼罩着北疆的山川,也笼罩在每一个关心时局的人心头。雨水带来了短暂的清凉,却也带来了泥泞、迟滞,以及潜藏于水汽之下的、愈发浓烈的杀机。寿王精心编织的多线危机之网,开始悄然收紧。

一、 八百里加急:西南烽烟骤起

雨夜,一骑快马踏破汴京官道的积水,带着一身泥泞与风尘,直闯皇城,送来了西南夔州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赵小川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军报称,夔州路南部数个羁縻州(朝廷名义管辖,实际由当地土司统治的地区)因“盐引分配不公”、“汉官欺压”等由头,联合作乱,聚众数万,攻陷了两座县城,劫掠府库,其势汹汹,已威胁到通往巴蜀的咽喉要道!

“混账!”赵小川将军报拍在御桉上,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早不乱晚不乱,偏偏在这个时候!盐引?怕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北疆对峙,西线未宁,西南又起烽烟,这巧合得令人心惊。这是阳谋,逼他分兵,分散他本就紧张的兵力与资源。

“陛下,西南地势险峻,夷兵悍勇,若处置不当,恐成燎原之势,截断我朝与西南联系,动摇巴蜀根基!必须立刻派兵镇压!”枢密使急切奏道。

“派兵?从何处派?”章惇立刻出列反驳,“西线战事胶着,狄咏将军在北疆压力巨大,京畿禁军不可轻动。难道要从江淮调兵?千里迢迢,师老兵疲,如何平乱?”

朝堂之上,立刻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主剿、主抚、调何处兵、派何人往,众说纷纭。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在保证北疆、西线这两个主要战略方向不被削弱的前提下,如何应对西南的突发危机?这无疑是对朝廷战略统筹和资源调配能力的极限考验,是一次关乎国运的“绩效大考”。

赵小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权衡。他知道,此刻任何决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传旨!”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命荆湖路转运使兼安抚使,即刻抽调本路屯驻禁军一万,汇合夔州路当地兵马,先行弹压,稳住局势!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告知狄咏西南之事,令其心中有数,北疆防线,绝不能有失!绩效目标:西南乱局,两月内必须初步平定;北疆防线,寸土不得有失!”

他没有从北疆或西线抽调一兵一卒,而是动用了地理位置相对靠近、且有一定机动力量的荆湖路兵马。这是一个风险与机会并存的决策,考验的是荆湖路军队的战斗力和平叛将领的能力。

二、 北疆应对:狄咏的“绩效”权衡与沈括的回归

西南叛乱的消息,同样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北疆狄咏的手中。

狄咏看完军报,久久不语。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北疆漫长的防线与遥远的西南之间来回移动。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将军,朝廷未从北疆调兵,已是万幸。”副将松了口气。

“万幸?”狄咏摇了摇头,“朝廷不动北疆之兵,是因北疆不容有失。这意味着,所有的压力,都将由我们独力承担。辽军若知西南生乱,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立刻召开了军议,调整部署:

1. 情报预警提升至最高:所有斥候、哨探取消轮休,全力监控辽军动向,尤其是“铁林军”主力的任何细微异动。绩效目标: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提前一至两日预判辽军主攻方向。

2. 资源再分配:将有限的“辣椒烟雾罐”和龙涎金箭簇,更加集中地配属给几个关键节点的守军和精锐突击队。绩效目标:确保关键位置的火力强度和反击能力。

3. 预备队机动化:将手中最后的战略预备队,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进一步拆分,组成数支更灵活的快速反应分队,部署在防线后方交通便利之处。绩效目标:提升对整个防线的支援速度和覆盖范围。

4. 心理战与谣言管控:严密封锁西南叛乱的消息,防止在军中流传,动摇士气。同时,可适当散布一些“朝廷已调集百万大军,不日将北伐”的虚假信息,迷惑辽军。绩效目标:稳定军心,干扰敌方判断。

狄咏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在极端压力下对有限资源进行的“绩效”再分配,力求在防御的强度、广度和弹性之间,找到那个最危险的平衡点。

而就在这风雨飘摇、内外交困之际,一个好消息如同阴霾中的一缕阳光,照进了“星火”工坊——沈括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药物的持续作用下,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需要拄着拐杖行走,但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眼神中也重新有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

苏轼和鲁小宝第一时间将工坊近期的情况,尤其是推行“法式”和面临的材料瓶颈,向他做了详细的汇报。

沈括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让鲁小宝扶着他,慢慢地巡视了一遍工坊,看着墙上张贴的《基础锻造法式》图册,看着那些正在埋头研究替代材料的年轻工匠,看着库房里那所剩无几的龙涎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轼身上。

“子瞻(苏轼字),”沈括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真挚的感激,“此番,多亏有你。这‘法式’之道,乃救时良策,亦是长远之基。老夫……不如你。”

苏轼连忙摆手:“存中兄言重了,小弟不过是拾遗补缺,维持局面罢了。真正的难题,还是这材料之困。”

沈括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几块黯淡的龙涎金:“龙涎金乃天赐,可遇不可求。与其坐困愁城,不如另辟蹊径。”他沉吟片刻,道:“我卧病期间,反复思量,或许……我们之前过于执着于龙涎金本身的‘完美’特性了。”

他拿起一块失败的合金样品:“性能不及龙涎金,未必就无用。关键在于,如何将有限的龙涎金,或者说,将我们掌握的‘临界塑性锻造法’,用在最能发挥其作用的地方。譬如,不必追求整支箭簇皆为龙涎金,可否只以其为箭头,甚至仅为箭尖,主体仍用百炼精钢?或者,尝试将其与其他韧性极佳之金属复合,取长补短?”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子瞻你组织的替代材料研究,方向是对的。但可更系统一些。可命人广泛搜集各地奇矿异铁之记载、传说,乃至前朝古籍中关于‘金铁’的记述,逐一筛选,建立档案。同时,加大对现有优质铁矿的深度锻造研究,看能否通过极致的工艺,逼近甚至超越其理论性能极限。绩效目标:不求单点突破,但求多点开花,积累技术储备,拓宽材料选择。”

沈括的回归,并未立刻带来惊天动地的技术突破,但他那清晰的技术思路和更具前瞻性的视野,如同给迷茫的航船重新校准了罗盘。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天才,更是一个经历过崩溃与重生后,对技术路线、资源管理和团队协作有了更深理解的战略家。

三、 汴京的定力:孟云卿的“绩效”后勤与太子的“数据”

西南叛乱的消息,同样在汴京城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市井间流言再起,人心浮动。

孟云卿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定力。她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乱阵脚,而是更加专注于她的“绩效”后勤保障。

她下令内府库,对供应北疆、西线军需的几家核心皇商,进行“供应链风险排查”,评估其抵抗商业打击和意外变故的能力,并对薄弱环节提前进行支持或寻找备份。同时,她利用自己在命妇和官眷中的影响力,组织了一场低调而高效的“捐输助边”活动,并非强制摊派,而是以“自愿量力,为前线将士添一衣一甲”为名,筹集了一批银钱和物资,通过皇城司渠道,秘密送往北疆和西线。这既是实际的支持,也是一种无声的民心导向。

而在东宫,太子赵言对“绩效”的痴迷又有了新花样。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张简陋的北疆地图(当然是删减版),开始用不同颜色的米粒,代表宋军和辽军,在地图上摆来摆去,试图“推演”战局。

“这里,狄将军兵多,放三粒白米;这里,辽狗可能来偷袭,放两粒黑米……”他一边摆弄,一边自言自语,“西南乱了,要分兵吗?分多少?父皇说不能分北疆的兵,那从哪里分呢?荆湖路的兵,走到西南要多久?他们的‘绩效’好不好?”

他试图用他所能理解的、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去模拟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复杂军国大事。虽然幼稚得可笑,但那专注的神情和试图量化、分析问题的思路,却让偶尔前来考校他功课的赵小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绩效的理念,正在这个帝国未来的继承者心中,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生根发芽。

四、 山雨欲来风满楼

雨水渐渐停歇,北疆的天空露出一角惨白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山林和营寨上。然而,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凝重。

辽军大营中,战马的嘶鸣声明显增多,炊烟也比往日更浓。斥候回报,辽军“铁林军”正在检查装备,补充箭矢,似乎有大动作的迹象。

狄咏站在加固后的哨塔上,极目远眺。他知道,西南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辽军的进攻,很可能就在这几日。他麾下的将士,已经按照新的部署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星火”工坊内,炉火比往日更加炽烈。在沈括的指导下,工匠们正在尝试他提出的“龙涎金复合箭头”方案,以及加紧测试几种最有潜力的替代材料。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

汴京城内,赵小川收到了狄咏关于辽军异动和沈括病愈的奏报。他沉吟良久,提笔写下八个字:“朕信卿等,放手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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