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惊雷与野火(2/2)

平城仓的明火虽被扼杀于未燃,但那声源自“星火”工坊的沉闷轰鸣,却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言,预示着北疆的危机正以另一种更勐烈、更不可控的方式,骤然升级。

一、 真正的惊雷:瘟疫之源的爆发

狄咏的直觉是对的。那伙袭击平城仓的死士,确实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的弃子。就在他全力扑灭各处辽军袭扰烽火,并严密监控平城仓内部时,一个更致命的消息,如同真正的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位于防线后方七十里,负责为前线数个军镇提供饮水的“清泉河”上游,发现了大量漂浮的、明显死于瘟疫的牲畜尸体!而且,河岸旁有凌乱的车辙和马蹄印,指向辽境方向!

“耶律斜轸!安敢如此!”狄咏接到斥候急报,眼前勐地一黑,几乎站立不稳。投毒于水源!这比在军营投放几具腐尸狠毒百倍!清泉河连接着北疆防线近三成兵马的水源,若此河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下令:所有依赖清泉河取水的营寨,即刻起停止使用河水,启用备用水井或从更远的水源调水!同时,派兵封锁清泉河上游,打捞清理污染物,并请随军医官紧急研判疫情是否会通过水体进一步扩散。

然而,命令下达易,执行却难如登天。备用水井水量有限,远水难解近渴。不过两三日,数个依赖清泉河的营寨便出现了饮水困难,士兵怨声载道,本就因瘟疫而紧绷的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到了爆发的边缘。更可怕的是,尽管处置迅速,仍有部分下游营寨出现了新的、症状更凶险的疫情!

绩效管理在生存资源被切断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狄咏可以考核将士杀敌数量,却无法考核他们忍耐干渴的极限。北疆防线,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从内部瓦解的裂痕。

二、 工坊的抉择:“火药”的实战化与伦理困境

“星火”工坊内,沈括和苏轼面对着初步成功的“火药”,却陷入了更深的焦虑。那声轰鸣证明了其威力,但也暴露了其极大的不稳定性。如何将这种危险的力量安全地送往战场,并有效地用于对敌,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若是将其填入陶罐,密封引燃后由投石机抛出,或可成‘震天雷’之效!”沈括兴奋地勾勒着蓝图,“亦可填入竹筒,以弩发射,谓之‘火箭’!”

“然则,存中兄,”苏轼忧心忡忡地打断他,“此物运输途中,稍有颠簸碰撞,或是储存不当,恐未伤敌,先害己身!且……此物杀伤范围难控,若在敌我混杂之处使用,难免殃及我方将士,甚至无辜平民……”

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伦理问题。龙涎金箭簇是精准的破甲利器,而这“火药”,却是范围性的、无差别的毁灭。它的出现,是否会改变战争的形态,使其变得更加残酷?

就在这时,狄咏关于水源被投毒、前线士气濒临崩溃的急报送到了工坊。沈括看着急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器!”他声音嘶哑却坚定,“辽人行事,已毫无底线可言!若北疆防线因此崩溃,则玉石俱焚,何谈殃及无辜?此刻,唯有以此霹雳手段,显雷霆之威,方可震慑敌胆,挽回颓势!”

他看向苏轼:“子瞻,我知道你心善。然则,制器之善恶,在于用器之人。此物若用于保家卫国,便是善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其稳定、安全地送往狄将军手中!”

苏轼沉默良久,知道沈括所言在理。他长叹一声:“也罢!我立刻组织人手,制定最严格的火药封装、运输章程!鲁大师,你带人连夜赶制厚壁陶罐,内部以软木、稻草填充减震!绩效目标:五日内,必须拿出至少五十枚可安全运输、稳定引爆的‘震天雷’样品!”

工坊的工作重心,再次被迫转向。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但为了生存,他们别无选择。

三、 燎原之势:崩溃的边缘与狄咏的豪赌

清泉河事件的影响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缺水、疫情、以及辽军持续不断的袭扰,让北疆宋军的士气跌落谷底。开始有小股部队出现抗命不前,甚至零星逃亡的现象。尽管狄咏以铁腕手段处置了几起,但颓势已显,军心浮动,防线多处告急。

耶律斜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知道,总攻的时机,到了。

“传令!‘铁林军’全军,并各部族军,三日后,黎明时分,全线压上!目标,撕裂宋军防线,直捣黄龙!”他下达了最终命令。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袭扰,而是决定北疆归属的决战!

狄咏同样收到了辽军大规模调动的斥候情报。他站在摇摇欲坠的防线沙盘前,面容枯藁,眼中布满血丝。手中可用的兵力已捉襟见肘,士气低落,后勤濒临崩溃……所有迹象都指向了绝境。

“将军……是否……向朝廷请求……”副将声音艰涩,后面的话未能说出口。

“不!”狄咏斩钉截铁地打断,“此时求援,无异于宣告失败!朝廷亦无兵可派!”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沙盘上辽军最可能的主攻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收缩防线!

“传令!放弃外围所有次要支撑点,兵力向鹰嘴隘、黑风岭、白沙沟三处核心壁垒集中!将所有库存的‘辣椒烟雾罐’、龙涎金复合箭头、陨铁箭簇,全部分配给这三处的守军!绩效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三处要点至少两日!”

这是一个危险的绩效豪赌。他放弃了广大的区域,将有限的精锐和资源集中在几个点上,赌的是辽军无法在短时间内啃下这些硬骨头,赌的是耶律斜轸会因为惨重的伤亡而动摇,赌的是……那来自“星火”工坊的、尚未经过实战检验的“惊雷”,能够及时到来,并创造奇迹。

命令下达,北疆防线开始了悲壮的后撤与集中。放弃营寨的士兵们带着复杂的心情,汇入核心壁垒。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

四、 汴京的最终决断与太子的“沉默”

北疆防线收缩、决战在即的消息,以及狄咏那份充满决死意味的奏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汴京。

这一次,朝堂之上,连最顽固的主和派也沉默了。局势已经明朗,北疆到了最后关头,任何争论都已失去意义。

赵小川看着狄咏的奏报,久久不语。他走到殿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仿佛能听到那里即将爆发的金戈铁马之声。

“拟旨。”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狄咏,朕将大宋北疆,托付给他了。朕在汴京,等他凯旋。若……若事不可为,朕准他……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个字,重若千钧。这既是无限的信任,也包含了最坏的打算。

圣旨传出,整个汴京城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之中。百姓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来自北方的巨大压力,市井间的喧嚣都减弱了许多。

孟云卿下令,宫中所有用度再减三成,节省下来的钱粮,立刻通过各种渠道秘密送往前线。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点微薄的支援了。

东宫内,太子赵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地图上摆弄米粒。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绩效笔记”摊开在桌上,最新的一页是空白的。他似乎终于明白,有些时候,绩效无法计算,胜负无法预料,所能做的,唯有信任,以及等待。

山雨欲来风满楼。北疆的土地上,最后的战士们正在加固营垒,磨利兵刃,准备迎接那决定命运的黎明。而在幽深的山腹工坊内,鲁小宝正带着工匠们,将那些填充了黑色粉末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装入铺着软草的木箱。那一声尚未在战场上响起的惊雷,承载着这个王朝最后的希望,与无尽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