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裂痕与微光(2/2)
北疆的局势,因掷弹营的挫折而蒙上了一层阴影。狄咏意识到,仅靠一种武器和固定的战术,无法应对灵活多变的敌人。他必须重新评估绩效体系,加入更多的弹性、应变和协同作战的要求。
而“星火”工坊,则在失败的废墟上,找到了一丝新的微光。沈括的思路转变,或许预示着火器发展的一条新路径。尽管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有了方向。
裂痕已然出现,暴露了体系的脆弱;微光也在闪耀,指引着突破的可能。能否弥合裂痕,壮大微光,将决定北疆的未来,是走向更深的泥潭,还是迎来真正的转机。平静已然结束,新一轮的、更加复杂的博弈,正在拉开序幕。
掷弹营的挫折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于“震天雷”初胜喜悦中的北疆宋军。裂痕已然显现,是任由其扩大导致体系崩坏,还是将其作为磨刀石,砺出更锋利的刃?不同的选择,在北疆与汴京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一、 狄咏的“绩效”重塑:从单一利器到体系协同
掷弹营的败绩传开后,营内士气低落,外部质疑之声四起。狄咏没有急于惩罚败军之将,而是第一时间亲临掷弹营驻地。
他没有训斥,而是召集所有掷弹营官兵,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战后绩效复盘会”。
“此战之失,非尔等不勇!”狄咏开门见山,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乃本将思虑不周,战术僵化之过!‘震天雷’非万能,犹如强弩利于守隘,却拙于追亡。以往绩效,只重投掷准度与杀伤,忽视了机动、掩护与应变,此乃大谬!”
他当场宣布了新的绩效改革方案:
1. 强化机动与野战训练:大幅增加负重越野、复杂地形快速转移、以及遭遇骑兵突袭时的应急反应演练。绩效指标:小队在不同地形下的单位时间移动速度、遭遇模拟袭击后的阵型重组速度。
2. 深化步掷协同:将掷弹营与最精锐的步兵都队进行固定编组训练,明确各自职责。步兵负责掩护、驱离敌骑、创造投掷窗口;掷弹兵则专注于把握战机,精准打击。绩效考评改为以“协同小组”为单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3. 增设“战术应变”考核:设置多种复杂战场想定(如被伏击、后勤被断、通讯失灵等),考核各级军官的临机决断能力。绩效指标:在突发情况下,能否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完成任务或减少损失。
4. 心理韧性评估:将士兵在高压训练和模拟战斗中的情绪稳定性、抗挫折能力,纳入长期绩效观察范围。
同时,狄咏严令各军,不得私下非议掷弹营,强调“胜败乃兵家常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并将此次挫折作为全军检讨战术、提升协同的契机。绩效管理,从单纯追求武器威力,转向了构建人与武器、不同兵种之间更有机、更灵活的作战体系。
为了重振士气,狄咏精心策划了一次小规模的报复性行动。他利用辽军新战术的规律,设下圈套,以一支精锐步兵配合经过紧急适应性训练的掷弹营小队,成功伏击了一股骄横冒进的辽军骑兵,以极小的代价歼敌百余,并夺回了部分被掳去的装备。此战虽小,却极大地鼓舞了掷弹营的信心,也向全军证明了新战术的可行性。
二、 工坊的“曙光”与新的挑战
“星火”工坊内,沈括基于新思路打造的“火龙出水”试验筒,进行了首次测试。
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炸膛声。伴随着一声略显沉闷的轰鸣和大量向后喷出的火焰浓烟,一支特制的、尾部绑缚着稳定羽翎的粗大箭矢,从倾斜的厚壁铜管中勐然射出,划过一道明显的抛物线,远远地扎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场上!
“成了!真的成了!”参与试验的工匠和学子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虽然箭矢落点散布很大,精度堪忧,但这证明了“利用反冲推力”的思路是可行的!射程也远超现役的所有单兵弩箭!
沈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指着远处东倒西歪的箭矢:“然则,精度太差,力道难以控制,十箭九偏,尚难实用。”
苏轼亦是喜忧参半:“存中兄,此物虽成,然其声响火光,比之‘震天雷’亦不遑多让,极易暴露。且这铜管沉重,移动不便,恐亦如掷弹营般,易为敌骑所制。”
新的突破带来了新的问题:如何提高精度和一致性?如何减轻重量,提高机动性?如何将这种新武器有效地融入战术?工坊的绩效目标,立刻从“验证可行性”转向了“提升实用性、可靠性并探索战术应用”。
沈括再次投入废寝忘食的研究,试图通过调整火药分量、箭矢重量与形状、发射角度来寻找规律。而苏轼则开始思考,如何为这种新武器设计合适的载具(比如简易的可移动架子),以及拟定初步的操作规范和战术想定。技术的进步,再次跑在了战术和应用的前面。
三、 汴京的“成本”核算与太子的“绩效”新篇
掷弹营的损失、沈括试验消耗的巨大资源(尤其是昂贵的铜料),以及持续不断的北疆军费开支,让朝中关于“成本”的议论声逐渐变大。一些官员开始核算“震天雷”的单价,与传统的弓弩箭矢对比,质疑其“效费比”。
这些声音也传到了东宫。太子赵言拿着少傅帮他整理的、极其简化的“北疆军器耗费对比表”,小脸皱成了一团。
“少傅,一个‘震天雷’的价钱,真的可以造一百支最好的箭吗?那为什么狄将军还要用呢?”
太子少傅耐心解释:“殿下,账不能只算一面。一支箭可能射不穿辽军的铁甲,但一个‘震天雷’却可能炸死炸伤数名铁甲兵,甚至吓退上百人。这叫‘威慑力’和‘范围杀伤’,其价值不能简单用钱来衡量。就像陛下赏赐功臣,有时赏一块玉佩,比赏同样重量的金子更显荣耀,是一个道理。绩效,需算总账,算大账。”
赵言似懂非懂,但在他的“绩效笔记”上,在以往的成本和收益旁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天平,一边放着钱币,另一边放着一个小人吓跑一群敌人的图案,旁边标注“威慑”。他开始理解,绩效并非简单的加减法,而是更复杂的价值权衡。
孟云卿在后方,则用实际行动支持着北疆。她利用清理户部蛀虫后理顺的渠道,优化了物资调配流程,将一些非核心、可替代的物料采购权下放至北疆本地,减少了运输损耗和中间环节,间接降低了总体成本。她的绩效,体现在提升整个后勤体系的“运营效率”上。
四、 寿王的“转向”与新的阴影
掷弹营的挫折和“火龙出水”初现的消息,几乎同时被寿王知晓。
“狄咏反应不慢,沈括这老家伙倒是命硬,居然又找到了新路子。”寿王眯着眼,手指敲击着桌面,“看来,直接针对工坊和军队,难度越来越大。”
他再次调整了策略:
1. 目标转向经济与民生:加大力度在江南等财赋重地制造商业纠纷,抬高粮食布匹价格,引发局部动荡,从根基上削弱朝廷支撑战争的能力。
2. 渗透重点变化:从试图窃取核心技术,转向收买那些能影响政策、掌握资源的的中层官员,比如漕运、盐铁、市易司等关键部门的官吏,进行“慢性放血”。
3. 舆论升级:不再泛泛而谈“奇技淫巧”,而是编造更具煽动性的“细节”,例如夸大“震天雷”误伤平民、“火龙出水”试验引发山火等“事故”,试图激起民怨。
同时,他再次联络耶律斜轸,建议其利用宋军调整战术的空窗期,以及即将到来的秋高马肥之际,采取更灵活、更持久的骚扰和封锁战术,重点打击宋军的后勤线和经济潜力,打一场“绩效消耗战”。
北疆的天空下,宋军在舔舐伤口,磨砺新技;工坊在曙光中迎接新的挑战;而汴京的朝堂与市井之间,一场关于成本、价值与民心的无形战争,正愈演愈烈。裂痕正在被努力弥合,微光也在顽强生长,但来自暗处的侵蚀,也变得更加隐蔽和多元。绩效的较量,进入了更深层次、更考验综合实力的相持阶段。真正的胜负手,或许已不在某一两种武器的优劣,而在于整个国家机器在巨大压力下的韧性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