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绩效的涟漪(1/2)
“神机箭”的成功量产,如同在紧绷的北疆战局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各方,影响着每一个身处漩涡中的人。有人欢欣鼓舞,有人焦灼不安,也有人则在暗处,磨砺着更为阴险的毒牙。
六百里加急将“神机箭”的捷报与性能数据送至狄咏军中时,这位一向沉稳的统帅,眼中也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他并未沉浸于喜悦,而是立刻召集麾下主要将领与参军,进行紧急战术推演。
中军大帐内,巨大的北疆沙盘旁,狄咏手持沈括绘制的“神机箭”射程、覆盖范围及装填速度数据简报,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沈知院不辱使命,‘神机箭’已成!此物射程一百五十步,优于大部分弓弩,齐射覆盖密集,破甲能力尤佳。然,装填需时,机动不及弓弩便捷,且数量有限,乃我军当下之‘关键稀缺军资’!”
他环视众将,目光锐利:“故,如何使用此‘关键资源’,达成最大‘战场效能’,便是我等眼下首要之绩效目标!绝不可浪战消耗!”
参军们根据沙盘地形和辽军可能的进攻路线,提出了几种初步的应用方案:
· 方案甲:集中配置于落马坡主防线,用于抗击辽军主力骑兵集群的正面冲击,追求最大杀伤,一举挫敌锐气。绩效预估:若能把握时机,可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但若敌军主攻方向判断失误,或遭遇迂回,则可能浪费资源。
· 方案乙:分散配属给各前沿支撑点的掷弹营,增强其独立作战和迟滞能力,层层削弱敌军。绩效预估:能更广泛地消耗敌军,提升弹性防御整体效能,但无法形成决定性打击力量。
· 方案丙:作为战略预备队,由中军直接掌握,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用于反击、救急或打击敌军指挥节点。绩效预估:运用灵活,可应对突发状况,效益最大化,但对主帅的临机决断能力要求极高。
众将争论不休,各有支持。狄咏凝神细听,手指在沙盘上“落马坡”与侧翼几个关键节点之间缓缓移动。最终,他做出了决断:
“采用丙案为主,乙案为辅之策!”
他下令:
1. 组建‘神机营’:从各军抽调机敏可靠、通晓火器之士卒两百人,由一名得力校尉统辖,直属中军。绩效目标:三日内完成编组,熟悉‘神机箭’操作及维护要点,形成独立战斗力。
2. 重点配属:首批三十套‘神机箭’,拨付二十套予‘神机营’,剩余十套,拆分配置给鹰嘴隘、黑风岭两处核心壁垒的掷弹兵,增强其关键节点防御力。
3. 战术演练:立即开展‘神机箭’与步兵方阵、骑兵掩护之间的协同作战演练。绩效指标:摸索出至少三种有效的战术配合模式,并记录优劣。
“记住!”狄咏最后强调,“此物非是万能,用之如臂使指,方显奇效!各营需严格按演练章程配合,违者,军法从事!此战,‘神机箭’之战场表现,将直接关联各配合部队之整体绩效评价!”
命令下达,整个宋军防线如同精密的仪器,围绕着新到的“关键部件”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整与磨合。绩效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了“资源优化配置”与“战术协同创新”。
“星火”工坊在初战告捷的鼓舞下,士气高涨。沈括并未满足于此,他深知,第一批的成功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和突击性,要想持续、稳定地供给前线,必须将这种高效的生产模式固化下来,实现“标准化”与“产能爬坡”。
他亲自执笔,结合“流水协作制”的经验,编写了《神机箭制作规程(初版)》。这份规程图文并茂,详细规定了从选料、锻打、精修、校准到箭矢制作、部件组装的每一个步骤的操作要领、质量标准和注意事项。他甚至让画师将关键工序绘制成图,悬挂在相应工位的醒目位置,方便匠人随时对照。
“此规程,便是吾等之‘绩效法典’!”沈括在工坊大会上宣布,“今后,所有制作,皆需依此为准!达标者赏,违例者罚!吾等要追求的,不仅是快,更是‘稳定的好’!”
新的绩效指标随之细化:
· 各工序良品率:要求每个环节的产出合格率必须稳定在九成五以上。
· 工时定额:根据前期数据,为每个工序设定了合理的工时标准,鼓励熟练与高效,但严禁为了追求速度而牺牲质量。
· 物料耗用率:严格控制边角料和废品产生,绩效与物料节约挂钩。
同时,沈括开始着手“产能爬坡”计划。他招募了一批新的学徒,由老匠人带领,实行“师徒绩效绑定”,徒弟的进步和产出与师傅的奖励相关,加速新人成长。他还设法又搞来一批紫铜,并开始试验用复合竹木材料制作训练用或次一级的发射管,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材料短缺。
工坊内,不再是混乱的忙碌,而是呈现出一种有条不紊的紧张。捶打声、锯木声、校验的吆喝声,都仿佛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苏轼看着眼前景象,感叹道:“昔日读《考工记》,以为匠作之极致不过如此。今观存中兄以‘绩效’与‘规程’治坊,方知‘管理’亦是生产力,其效不亚于发明新工具也!”
“神机箭”成功的消息传回汴京,赵小川在欣喜之余,立刻召见了三司使(计相)和军器监的官员。
“沈括那边搞出了好东西,前线狄咏等着用。但这东西,造价几何?后续大规模制造,钱粮人力能否支撑?可持续性如何?”赵小川敲着御案,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朕不要听‘不惜代价’,朕要听‘成本核算’!绩效好不好,不光看打得准不准,还得看咱们用不用得起!”
这就是程序员的思维惯性,好东西也得考虑投入产出比和系统负载。
三司使和军器监的官员哪听过这个?历来军国利器,但求其效,何时如此斤斤计较过成本?但皇帝发了话,只得硬着头皮回去算账。
一番忙碌之后,一份粗略的“神机箭项目成本分析”摆上了赵小川的案头。上面罗列了紫铜采购、工匠工钱、物料消耗、场地管理等各项费用,折算成单套“神机箭”的成本,竟高达数百贯,远高于传统弓弩。
赵小川看着数字,眉头微蹙:“嗯,初创期,研发和生产线搭建成本高,可以理解。但必须尽快优化流程,降低成本。给沈括去信,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设法将成本控制下来。同时,军器监要开始规划未来的大规模量产方案和预算。绩效目标:下一批次,成本降低一成!”
这份“成本分析”的副本,也被赵小川派人送去了东宫,美其名曰“让太子了解一下国家项目的账该怎么算”。
太子少傅捧着这份充满数字的奏报,头大如斗,只得硬着头皮给赵言讲解。
“殿下请看,这一项是紫铜耗费,这一项是工匠佣值……若此物造价过于高昂,则朝廷财力难以长期支撑,如同百姓家,若顿顿食山珍海味,便是家底再厚,亦有吃空之日……”
赵言盯着那些数字,小脸皱成一团。他对于“贯”、“斤”这些单位并无清晰概念,但他有他自己的理解方式。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画了一个大饼(代表国库),然后又画了很多小圆圈(代表钱),一个个地流向一个写着“神机箭”的盒子。当他看到需要画那么多小圆圈才能填满那个盒子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在本子上,在“神机箭”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代表性能),又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代表成本),然后在两个箭头之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朦胧地意识到,一个好的东西,不仅要看它有多厉害,还要看它“费不费钱”。皇兄追求的绩效,似乎是一种“划算的厉害”。
寿王赵俣在汴京的王府中,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神机箭”成功的消息。他面前的谋士,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爷,没想到沈括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做成此物……若让狄咏大量装备,于我军……大业,恐大为不利啊!”
寿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幽深。
“利器虽好,亦看何人使用,何时使用。”他缓缓开口,“耶律斜轸并非庸才,狄咏得此新器,战术必有调整,此乃风险,亦可能是机遇。”
他并未因对手获得新装备而慌乱,反而开始进行“风险再评估”与“预案更新”。在他看来,破坏对方的“绩效”,不一定非要阻止其生产,还可以从其运输、储存、使用等环节入手。
“我们此前在漕运上做的手脚,效果如何?”他问道。
谋士回答:“回王爷,已按计划让部分军械受潮,虽未造成大规模影响,但确实给宋军后勤带来了些许麻烦,也拖延了时间。”
“嗯,聊胜于无。”寿王点点头,“‘神机箭’此物,结构精巧,尤其依赖那特制的箭矢和稳定的发射药。押运途中,若遭遇‘山匪’袭击,目标明确,只抢夺或破坏其箭矢与火药,可否?”
谋士眼睛一亮:“王爷高明!此物分离,则形同废铁!且袭击辎重队,比之前‘意外受潮’更直接,更能重创其战力!只是……风险也更大,需动用我们埋得更深的棋子。”
“风险与收益并存。”寿王冷然道,“此事,交由‘癸’组去办。令他们详细规划路线、时机,做好伪装,务求一击必中,事后能全身而退。绩效目标:摧毁或夺取至少五套‘神机箭’的配套箭矢与火药,行动人员折损不得超过三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我们在军器监的人,想办法弄清楚这‘神机箭’最怕什么?是怕潮,怕震,还是怕某种特定的损坏?知己知彼,方能找到最有效的‘成本收益率’最高的破坏方式。”
寿王的“绩效管理”,同样在暗处高效运转着,其目标,便是用最小的代价,对宋军的“绩效”造成最大的干扰和破坏。
后宫之中,孟云卿虽不直接参与军国大事,但她的心思却紧紧系于北疆。她通过自己的渠道,也知晓了“神机箭”及其高昂造价的消息。不同于朝臣们只关注战场和国库,她想到了更深一层——长期维护与持续供应。
“此等利器,构造精细,绝非一次性消耗之物。”她对身边的心腹女官分析道,“前线激战,必有损毁、丢失。届时,是需要工匠北上维修,还是将损坏部件运回?北疆苦寒,工匠是否愿意长期驻扎?备用零件如何储备、调拨?这又是一大笔开销和一套繁琐的管理流程。”
她意识到,一件新式武器的列装,牵动的不仅是制造和战场,更是整个后勤保障体系的变革。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阅读一些关于军械维护、匠户管理方面的旧籍和档案,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可资借鉴的经验。她的“绩效”视野,不自觉地从后宫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国防后勤领域。
这一日,孟云卿召见了时常入宫陪伴太后的弟媳,林绾绾。一来是关心弟弟赵言近况,二来也是想从这位心思灵巧、常能注意到常人忽视之处的弟媳这里,听听宫外的闲谈,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
林绾绾依旧是那副活泼模样,行礼后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近日趣闻,包括赵言又如何在东宫对着账本愁眉苦脸,如何试图用吃食来理解“成本核算”。
“皇嫂您是不知道,言郎他为了弄明白那‘神机箭’为何那么贵,竟让厨下将一道‘蟹酿橙’所用的蟹肉、橙子、配料乃至柴火工钱都算了遍,然后嚷着说‘这一箭射出去,便是百十道‘蟹酿橙’没了!’真是笑死人了!”
孟云卿闻言,也不禁莞尔。笑过之后,林绾绾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皇嫂,前几日我随母亲去大相国寺上香,听到两个香客在偏殿角落低声交谈,言语间似乎提到了‘军器监’、‘新样火器’、‘怕潮怕磕碰’之类的话……我当时只当是哪个衙门的小吏在议论公事,未及细听他们便走了。现在想来,有些奇怪,寻常香客,怎会在此等地方谈论这些?”
孟云卿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看清那两人模样?有何特征?”
林绾绾努力回想,摇了摇头:“离得远,未曾看清正面,只记得其中一人身形微胖,穿着像是普通的绸缎直裰,另一人……似乎腰带上挂着一枚不小的、颜色暗沉的玉佩。”
“玉佩……”孟云卿心中一动。官员佩玉本是常事,但“颜色暗沉”、“不小”,这些模糊的特征,或许能缩小范围。她不动声色地安抚了林绾绾几句,让她日后若再听到类似闲谈,务必留心。
送走林绾绾后,孟云卿立刻吩咐手下得力之人,暗中查探近日军器监乃至工部官员中,是否有符合此特征者,尤其注意他们近期的言行交往。林绾绾无意中提供的这条线索,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这敏感时期,任何与“神机箭”弱点相关的私下议论,都值得警惕。这或许,就是撕开寿王暗藏网络的一个细小突破口。
北疆,狄咏的“神机营”在紧张地操练,新型武器与旧有战术体系的融合并非一蹴而就,过程中难免磕绊,但在明确的绩效指引下,所有人都在向着共同的目标努力。
工坊,沈括的“标准化”生产逐步走上正轨,第二批“神机箭”的合格率和生产效率果然有了显着提升。
汴京,赵小川盯着成本报表,思考着如何优化“项目预算”;寿王则编织着新的阴谋之网,目标直指“神机箭”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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