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佛泪凝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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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梆声穿透晨雾,孟云卿立在放生池畔,看锦鲤吞吐佛珠。最大那颗沉香木珠沉浮间,忽被老周捞起当骰子耍:孟司香,赌今日能缴几艘黑船?她广袖轻扬,香风过处骰子自转——稳稳停在字上。孟云卿将血眼佛像沉入放生池。池水忽漾开涟漪,九艘漕帮战船正破雾而来,桅杆上绩效旗猎猎如焚。赵小川捧着新拟的《佛寺稽考则例》,看池水在凡供奉异域圣物,须持市舶司香道批文那页映出涟漪。
漕帮的汉子们蹲在放生池边,将天机弩的牛筋弦拆下编成渔网。老周叼着芦苇杆,拿弩箭在青石板上划拉:一具弩折合三十绩效分,三百具能换九千分——够咱们漕帮半年的泊船税!
陈宛儿倚着银杏树,将菩提根削成香簪。簪尾触及池水的刹那,鲛人脂泛起七彩涟漪,竟凝成个字。孟司香可知,她将簪子插入发髻,锡兰佛泪实为鲛人泣珠时的腮脂?
孟云卿的佛珠突然断线,沉香木珠滚入池畔香炉残灰。她拨开灰烬,半张焦黑的爪哇密卷显露出来:龙涎泣血时,鲛人......文字戛然断裂在焦痕处。
赵大人!这铜印卡弩机里了!漕帮汉子捧着变形的市舶司官印跑来。赵小川接过印信在袍角擦了擦,突然将其倒扣池水——印纽浮雕的螭龙纹竟与密卷残存的爪哇文严丝合缝。
怪不得上月奏折少了几页。他信手将官印抛给老周,拿这当镇纸,给弟兄们的绩效账本添点官气。
晨雾散尽的码头喧闹起来。波斯商人举着伽罗香与香道监查署的吏员讨价还价;暹罗水手用蹩脚的官话喊着绩效分换胡椒;王二麻子的炊饼摊前排起长队,木牌上新漆着买绩效炊饼赠开光佛珠。
孟云卿弯腰拾起最后一颗佛珠时,忽有海风掠过耳际。她抬眸望向港口,见那艘爪哇商船的桅杆上,悬着串琉璃佛泪帘——每颗泪珠里都凝着星点猩红,随船身摇晃在朝阳下淌出血色光痕。
孟司香!陈宛儿忽然指着炊饼摊惊呼。王二麻子正将佛珠串进饼馅,某颗珠子裂开的豁口里,赫然露出半片鲛人鳞。
赵小川用官印蘸了豆沙,在《佛寺稽考则例》末页补上朱批:凡绩效分满千者,可申领鲛人辟毒簪一支。他屈指弹了弹印纽,龙口中含着的玉珠应声而落,滚到孟云卿脚边——珠心镂刻的爪哇文,正是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