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又被皇后牵着鼻子走(1/2)
晨光熹微,穿过坤宁殿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残留着清雅的梅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孟云卿一身家常的玉色襦裙,未施粉黛,正端坐在紫檀嵌螺钿的书案后,执一管紫毫,在一本素雅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案几上,赫然放着昨夜那个粗陶钵,里面满满的铜钱和碎银已被清点出来,用红绳分串好,整齐地码在一旁。旁边还摊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账簿——正是赵小川承诺“升级创作工作室”后拨付的“专项经费”流水。
忍冬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目光扫过那堆铜钱,又看看自家娘娘专注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昨夜…可真是惊险又热闹。”她想起御街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如雨落下的铜钱,还有巷子里官家那难得的窘迫模样,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孟云卿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嗯,收益尚可。刨除陶钵折旧、场地占用(虽是无主空地,但按汴京市租估算)、以及…某人的精神损失费,”她顿笔,在“精神损失费”旁边打了个小问号,“净利约合纹银十二两三钱七分。勉强覆盖首批顶级徽墨宣纸的采购预算。”
忍冬:“……” 娘娘您这账算得,连官家的“养生拳法”都量化成精神损失费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赵小川一身明黄常服,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昨夜回宫后,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巷子里孟云卿那句“很有气势嘛”和她那破冰般的笑容,还有自己落荒而逃的窘态,几乎彻夜未眠,天不亮就被系统提示音吵醒——【情侣任务完成!奖励“神秘建材配方”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水泥!他的水泥梦!这让他瞬间满血复活。
“皇后!早!”赵小川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书案后的人。
孟云卿这才搁下笔,抬眸看他。阳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昨夜巷子里那个带着鲜活笑意的人只是赵小川的幻觉。她微微颔首:“陛下。”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配方拿到了!”赵小川几步走到案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反正契约婚姻里也没这条),压低声音,带着分享重大机密的激动,“石灰岩、粘土、石膏,还有…铁矿石渣?煅烧研磨混合!就是这个!有了它,修路、筑堤、盖房子,坚如磐石!朕的‘大宋基建app’…呃,大宋基建蓝图,终于可以落地了!”他激动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四通八达的水泥路在眼前铺开。
孟云卿静静地听着,等他兴奋劲稍缓,才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案上那本摊开的专项经费账簿:“陛下雄心,臣妾佩服。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昨夜任务所得,除却物料损耗及精神补偿,净利十二两三钱七分,已登记在册。陛下允诺的徽墨宣纸采购款,可从此项支出。至于两名速记太监的月例,以及工作室日常用度…”她抬眸,目光清泠地看着赵小川,“还请陛下从内帑另拨,纳入月度预算,以便臣妾统筹安排。”
赵小川高涨的情绪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瞬间瘪下去一点。他看着孟云卿那副公事公办、精打细算的“项目财务总监”模样,再想想昨夜她月下那惊鸿一舞和促狭的笑意,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这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咳…这个自然,自然。”赵小川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昨夜任务虽成,但暴露的问题也不少!尤其是风险管控!那个不长眼的管家,竟敢当街挖墙脚!差点引发外交事故…呃,社会性事故!必须引以为戒!”
他拿出开项目复盘会的架势,开始在殿内踱步,手指在空中虚点:“所以,朕决定!立刻启动‘汴京营商环境优化专项行动’!成立专项小组,由…由高俅牵头!重点整治御街及州桥夜市区域治安,严厉打击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恶意挖人等破坏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行为!建立商户信用评级体系,实行‘红黑榜’制度!对扰乱市场者,重罚!对诚信经营者,给予‘大宋好商家’流动红旗,税收优惠!我们要打造一个安全、有序、充满活力的汴京商业生态圈!”
赵小川越说越起劲,现代管理词汇喷涌而出。孟云卿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簿的硬质封面。她看着赵小川眉飞色舞地规划着他的“营商环境kpi”,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昨夜巷子里,他攥着她手腕的温度,和他挡在她身前、掷地有声地说出“只跳给自家夫君看”时,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一种极其陌生的、微痒的感觉在心尖悄然滋生。
“…皇后?皇后!”赵小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满,“你觉得朕这个专项行动方案如何?”
孟云卿蓦然回神,对上赵小川略带探究的目光。她迅速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恢复清冷神色,微微颔首:“陛下心系民生,举措…颇有新意。只是,”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微妙的提醒,“高提点(高俅)如今主管驿传及宫禁部分采买,职责已繁。再兼领此‘专项行动’,恐分身乏术。且‘流动红旗’‘税收优惠’等事,牵涉吏部、户部、开封府多方职权,需协调之事甚多,非一日之功。”
她顿了顿,看着赵小川微皱的眉头,又轻飘飘补了一句:“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或许并非整顿御街治安。”
“哦?”赵小川挑眉,“皇后有何高见?”
孟云卿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不起眼的蓝皮簿子,推到赵小川面前。簿子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物品名称、数量、价格、经手人、日期。
“此乃尚服局近三月采买丝帛、金银线、珠翠等物的‘副册’。”孟云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清冷,“明面账册自然光鲜,出入有据。然此副册,乃臣妾安插之人暗中誊录库房实际入库及出库明细。两相对照,差异颇大。仅上等杭绸一项,账面采买三百匹,实际入库不足二百二十匹,价银却分文未少。余下八十匹杭绸及相应银两…不知所踪。”
赵小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拿起那本蓝皮簿子,快速翻看。他不是会计专业,但基本的逻辑和数字敏感度还在。虚报数量、以次充好、甚至凭空消失的物资…这熟悉的套路,分明是贪污腐败的经典操作!而且,尚服局!这可是负责宫廷衣物、仪仗、赏赐等重要物资的机构!油水丰厚,位置敏感。
“蛀虫!”赵小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怒火在胸中翻腾。他刚穿越时还觉得当皇帝威风,现在只觉得是个收拾烂摊子的冤大头!“查!必须一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追回赃款!”他啪地合上簿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孟云卿,“皇后既已掌握线索,想必已有章程?”
孟云卿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冷静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账面做得干净,线索到几个经办采买的低阶女官和太监处便断了。背后之人藏得深,且能量不小,能在宫中织就如此细密的贪墨网,绝非等闲。”她指尖点了点簿子上几个被朱砂圈出的名字,“这些人,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要动其根基,需釜底抽薪,直捣黄龙。明察恐打草惊蛇,暗访方是上策。”
赵小川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暗访?就像昨夜御街那样?假扮身份,深入虎穴?”
“不错。”孟云卿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光芒,如同猎人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猎物,“尚服局的采买,多通过几家固定的皇商进行。其中,‘锦绣坊’与‘宝和号’承接份额最大,账目猫腻也最集中。臣妾已查明,这两家商号在城西大相国寺后的绸缎巷,皆有总号及货栈。”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取下两个早已备好的包袱:“陛下既欲整顿吏治,追查贪墨,何妨与臣妾再扮一次商贾夫妻?以贩茶为名,接近这两家商号,探其虚实,寻其破绽。”她解开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套半新不旧、料子却颇为扎实的细棉布衣裳,男式靛青,女式藕荷,正是中等商贾常见的打扮。另一个包袱里,则是一些晒干的茶饼和几个素净的粗陶茶罐。
赵小川看着那两套衣服,又看看孟云卿清冷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脸庞,昨夜御街的喧嚣和巷子里的暧昧瞬间涌上心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点“被皇后牵着鼻子走”的不爽,竟奇异地被一种“并肩作战搞事业”的刺激感压了下去。查案!揪贪官!追赃款!这可比批那些文绉绉的奏折带劲多了!而且…是和这位心思缜密、手段了得的皇后一起。
“好!”赵小川一口应下,豪气干云,“朕…咳,为夫定当全力配合娘子!这次行动代号…嗯,就叫‘啄木鸟计划’!专啄那些藏在树皮底下的害虫!”他给自己找了个威武又贴切的项目代号。
孟云卿看着他瞬间斗志昂扬的样子,唇角微弯,这次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甚好。不过陛下,”她拿起那套靛青男装,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此次深入商号,不比昨夜御街卖艺。需谨言慎行,察言观色,万不可…再打那套‘养生拳法’了。”
赵小川:“……” 刚燃起的斗志小火苗被精准地泼了一盆冷水。他脸一热,梗着脖子道:“皇后放心!朕…为夫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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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赵小川和孟云卿在坤宁殿密谋“啄木鸟计划”,准备化身商贾夫妻深入绸缎巷时,另一场风暴正在慈宁殿酝酿。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喝,震得慈宁殿正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太后一身绛紫色蹙金宫装,端坐在凤榻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汴京小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首,几个心腹嬷嬷和女官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皇后!一国之母!竟然…竟然扮作市井妇人,于御街之上,抛头露面,当众献舞?!”太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她猛地将那份小报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还有官家!也跟着胡闹!说什么落难夫妻?卖艺求财?!这…这简直是把大宋皇室的脸面,丢在御街的青石板上任人践踏!” 小报上,用极其夸张的笔法描绘了昨夜御街“神仙眷侣”献艺的盛况,虽未点明帝后身份,但那惊为天人的舞姿和“落难书生”的奇特组合,指向性已然十分明显。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掌事嬷嬷刘氏连忙上前劝慰,小心翼翼道,“小报之言,多为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未必可信…”
“未必可信?”太后冷笑一声,凤目含威,扫过殿内众人,“哀家安插在御街的眼线,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舞姿…哼!倒真是好得很!引得满街喝彩,铜钱如雨!好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好一个端拱垂裳的官家!”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后就该端坐深宫,持重守礼,岂能如伶人般献技于市井?官家更该威仪棣棣,岂能扮作穷酸书生,与贩夫走卒厮混?这简直是对祖宗礼法的亵渎!
“去!”太后猛地一指殿门,“立刻传官家和皇后到慈宁殿!哀家倒要问问,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还有没有这大宋的祖宗家法!”
“太后娘娘息怒!”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只见苏轼一身绯色官袍,手捧一个红木食盒,步履从容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一丝…让人生不起气的豁达笑意。他仿佛没看见殿内压抑的气氛,径直走到太后座前,恭敬行礼:“臣苏轼,奉官家之命,特来为太后娘娘进献新研制的‘东坡玉露羹’。”
太后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什么羹汤,刚要发作,一股极其诱人的清甜香气却从食盒的缝隙中幽幽飘散出来,丝丝缕缕,钻入鼻端。那香气清而不淡,甜而不腻,带着莲子的清苦回甘和某种不知名花蜜的馥郁,竟神奇地稍稍抚平了她胸中翻腾的怒火。
苏轼适时地打开食盒盖子。只见一只剔透的琉璃碗中,盛着半碗凝脂般的羹汤,色泽温润如玉,点缀着几颗饱满的莲子、枸杞和几片粉嫩的桃花瓣,热气氤氲,香气愈发浓郁。
“此羹取初春山涧活泉,配以天山雪莲子、昆仑枸杞,佐以臣秘制百花蜜露,文火慢煨六个时辰而成。”苏轼含笑介绍,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最是清心降火,润燥安神。官家说,太后娘娘近日为后宫操劳,凤体微恙,特命臣精心调制此羹,聊表孝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羹汤的香气实在太过勾人。太后的怒火被这香气和苏轼温润的话语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缓和了一丝:“苏卿有心了。官家…他还知道哀家为他操劳?”
“官家自是时刻挂念太后凤体。”苏轼将琉璃碗轻轻捧出,置于太后面前的小几上,顺势将那份碍眼的小报不着痕迹地拂到一边,“官家还说,太后娘娘雅好音律,尤擅编舞,乃宫中表率。近日新得一首域外奇曲,旋律铿锵,节奏明快,极富韵律之美,或可为太后娘娘编舞增添新意。”
“哦?域外奇曲?”太后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几分。她对音乐舞蹈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否则也不会被赵小川用编钟版《最炫民族风》轻易“收买”。
“正是。”苏轼笑容可掬,从袖中取出一卷用丝绳系好的乐谱,双手奉上,“此曲名曰…《凤鸣朝阳调》。”(实则是赵小川让系统紧急转换格式的《最炫民族风》古琴谱简化版)
太后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谱上音符跳跃,节奏标注清晰,虽有些符号前所未见(系统强行转换的节拍标记),但那明快热烈的旋律走向,确实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与她平日所奏的清雅宫商大相径庭,却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凤榻扶手上轻轻敲打节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此曲…风格倒是独特。”太后沉吟道,怒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官家还说,”苏轼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昨夜之事,实有不得已之隐。宫中采买恐生大弊,牵涉甚广。官家与皇后娘娘,微服查探,实为揪出蠹虫,肃清宫闱,以安太后之心。然此事机密,恐打草惊蛇,故未及禀明。御街之举,虽稍显…不拘一格,亦是掩人耳目,收集线索之策。皇后娘娘惊鸿一舞,亦是忍辱负重,只为引蛇出洞,迷惑暗处宵小。” 他这一番话,三分真七分假,却把帝后的“胡闹”生生拔高到了“忍辱负重、为国除害”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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