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算盘珠子蹦了寿王一脸(1/2)
初十的晨光,吝啬地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洒在城西略显破败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劣质炭火气息。与不远处大相国寺的香火鼎盛相比,这条名为“仁德坊”的巷子,显得格外沉寂。
积善堂,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半旧的乌木牌匾,刻着“扶危济困”四个褪了金的字。门口支着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仆役正搅动着锅里的稀粥,米香寡淡,勉强能闻到一丝丝。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儿和贫民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捧着破碗,眼巴巴地等着施舍。
巷子口,一个不起眼的茶摊。赵小川一身灰扑扑的棉布袍子,头上扣着顶遮阳的旧斗笠,慢悠悠地喝着粗瓷碗里的劣质茶水,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透过斗笠的边缘,牢牢锁着积善堂的大门。他身边坐着同样粗布衣裳、低着头剥花生的孟云卿,素面朝天,发髻松散,像个跟着丈夫出来讨生活的普通妇人。
“这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赵小川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积善堂?吸血的善堂还差不多。”他想起那张桑皮纸上触目惊心的“七万贯”。
孟云卿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入耳:“粥棚是幌子。真正‘济’的,是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皇城司的人呢?可有异动?”
“顾千帆亲自带人盯着。”赵小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巷子对面屋檐下两个看似在打盹的闲汉,还有巷子深处一个推着独轮车卖炭的老翁,“前门、后门、侧巷,都布了暗桩。只要那笔‘善款’出现,插翅难飞。”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茶桌上划着,勾勒出积善堂周边的简易布防图,如同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时间一点点流逝。排队领粥的队伍缓慢移动,粥棚的蒸汽在冷空气中氤氲。积善堂的大门始终紧闭,只偶尔有仆役进出搬运些柴火杂物,一派寻常景象。
“不对劲。”孟云卿忽然停下剥花生的手,秀眉微蹙,“太安静了。按暗账所载,今日是兑付日,七万贯不是小数,即便要掩人耳目,也该有些动静。至少,该有负责交接的核心人物露面。”
赵小川心头也掠过一丝阴霾。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喧哗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来了!
两人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只见巷口缓缓驶来三辆普通的青布骡车。车辕上坐着赶车的汉子,都穿着半旧的棉袄,戴着毡帽,低着头,看不清面目。骡车看起来并不沉重,行进的节奏不疾不徐,与寻常送货的车辆无异。它们并未在积善堂门口停留,而是径直驶过粥棚,朝着巷子深处去了。
“不是去积善堂?”赵小川一愣。
“跟上!”孟云卿低喝一声,动作却依旧保持着农妇的迟缓,自然地站起身,“夫君,茶钱。”她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拉着赵小川的胳膊,如同寻常夫妻饭后散步般,朝着骡车消失的巷尾方向走去。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两人不远不近地缀着。那三辆骡车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更为僻静、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后门卸货的小巷尽头。那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骡车停下,赶车的汉子跳下车辕,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探出个脑袋,低声交谈几句。随后,汉子们开始从骡车上卸下一个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箱子。箱子不大,但搬动时汉子们手臂肌肉贲张,显然分量不轻。
“不是金银!”赵小川瞳孔微缩。七万贯铜钱或金银,体积重量绝非这几个箱子能装下!更不会如此隐秘地送到这扇无名小门!
“是账册!或者…更重要的东西!”孟云卿瞬间判断,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转移了!积善堂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交割点在这里!”
几乎在孟云卿话音落下的同时,异变陡生!
“动手!”一声尖利的呼哨划破小巷的死寂!
原本在巷口“打盹”的皇城司暗探如同猎豹般暴起!卖炭老翁掀翻炭车,抽出藏在车底的钢刀!屋檐下的“闲汉”如大鸟般扑下!瞬间将卸货的汉子和开门的仆役围在中间!
“皇城司办差!束手就擒!”顾千帆一身劲装,手持腰牌,厉声喝道,人如疾风般从另一侧巷口掠至!
场面瞬间混乱!卸货的汉子反应极快,非但没有投降,反而凶悍地拔出藏在车底的短刃,与皇城司的人缠斗在一起!刀光闪烁,呼喝声、金铁交鸣声在小巷中激烈回荡!
“保护东西!”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嘶吼着,拼命想将一个刚卸下的箱子踢进那扇黑漆小门内!
“拦住他!”顾千帆身法如电,长剑一挑,格开劈向同僚的短刃,直取那领头汉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那扇黑漆小门内,突然探出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悄无声息,如同毒蛇吐信,直射顾千帆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大人小心!”一名皇城司番子目眦欲裂,飞身欲扑,却已不及!
赵小川和孟云卿在巷口看得真切,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低矮的院墙上掠下!速度比弩箭更快!手中一根不起眼的枣木短棍精准无比地磕在弩箭的箭杆上!
“叮!”
一声脆响!弩箭被磕得偏离方向,擦着顾千帆的胳膊飞过,“哆”地一声深深钉入对面的土墙!箭尾剧颤!
那灰影落地,竟是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打满补丁道袍的干瘦老道!他身形佝偻,眼神却精光四射,手中的枣木棍如同活物般一转,顺势点向门内!
门内传来一声闷哼,弩箭脱手落地。
“无量天尊!光天化日,杀官造反,好大的狗胆!”老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市井的泼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战双方都愣了一下。顾千帆抓住机会,剑势如虹,瞬间刺伤那领头汉子的手腕,将其制服!其余皇城司好手也趁势猛攻,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几个箱子被牢牢守住。
老道用短棍挑开那扇黑漆小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掉落的一架精巧手弩,袭击者早已不见踪影。
“多谢道长援手!”顾千帆收剑入鞘,对着老道郑重抱拳,心中惊疑不定。这老道身手之高,简直骇人听闻,绝非寻常江湖人物。
老道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路见不平,拔棍相助!老道我看这帮孙子鬼鬼祟祟往这儿搬东西,不像好人!官爷们抓得好!”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被皇城司控制住的箱子,又看了看顾千帆,嘿嘿一笑,也不多问,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年轻人,火气别太大,算盘珠子崩脸上,疼!”
顾千帆:“……” 他摸了摸脸上并不存在的算盘珠子印痕,一头雾水。
赵小川和孟云卿快步走了过来。看着地上那几个沉重的麻布箱子,赵小川脸色铁青:“打开!”
箱子被撬开。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账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竟是一册册装帧精美、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佛经?《金刚经》、《法华经》、《大悲咒》…种类齐全。
“佛经?!”顾千帆愕然。
赵小川拿起一本,快速翻动。纸张厚实,印刷精良,确实是上好的佛经。但他不死心,用力掰开硬质的封面夹层——空的!又仔细检查书脊和书页夹缝——毫无异常!
“不可能!”赵小川低吼,一把将佛经摔在地上,“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我们被耍了!”
孟云卿蹲下身,捡起一本佛经,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又放在鼻端嗅了嗅,眼神冰冷:“是新的。油墨未干透。专门印来迷惑我们的。”她抬头看向那扇黑洞洞的小门,“这里,只是个精心准备的陷阱。真正的赃款交割…恐怕早已完成,在我们盯着积善堂的时候。”
挫败感和被戏耍的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小川。他精心布控,调动皇城司精锐,甚至差点折损大将,最后却只缴获了一堆崭新的佛经!寿王!胡三!好手段!
“查!给朕查!”赵小川双目赤红,指着地上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是谁指使!还有那个放冷箭的!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挖出来!查这扇门通向哪里!查这些佛经是哪里印的!所有线索!一条不许放过!”
“遵旨!”顾千帆脸色凝重,抱拳领命。他深知此事重大,关乎的不仅是七万贯赃款,更是对皇权的赤裸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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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气氛,比城西仁德坊的晨雾还要凝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小川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汴京舆图前,双手撑在桌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舆图上被朱笔圈出的“积善堂”和那个无名小巷的位置,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他一个手握现代管理思维、拥有庞大情报机构的穿越者,竟然被一个古代王爷用如此简单粗暴的“调虎离山”加“障眼法”给耍得团团转!
顾千帆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声音沉肃:“…经查,被抓五人皆为汴京本地泼皮,受人重金雇佣,只知负责运送‘货物’到指定地点,对箱内为何物、雇主是谁一概不知。那扇黑门后是一处废弃染坊的夹道,袭击者早已遁走,未留痕迹。佛经经查,系三日前由城北‘文华斋’紧急加印,预付银两,不留名号。线索…至此中断。”
“中断?”赵小川猛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震怒,“皇城司精锐尽出,布下天罗地网,最后抓了几个一问三不知的泼皮,缴获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佛经?!顾卿,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他抓起案上一本崭新的《金刚经》,狠狠摔在顾千帆面前的地上,书页散开,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顾千帆额头触地:“臣无能!请陛下降罪!”他心中同样憋屈万分,对手的狡猾和老辣超出了预料。
“降罪?降罪有用吗?降罪能把那七万贯追回来?能把寿王揪出来?!”赵小川烦躁地在御案后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怒狮。现代管理思维在绝对的老狐狸权谋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kpi?流程管控?在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情况下,全是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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