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蹲下!抱头!(2/2)
“蹲下!抱头!”
“封锁大门!后门!侧窗!一个不许放跑!”
原本喧嚣沸腾的快活林一楼大厅,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锅,瞬间炸开!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奔逃、桌椅翻倒的巨响、番子们冰冷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二楼!
雅间“听涛阁”内,胡三爷和赵铁鹰已打红了眼。胡三爷状若疯虎,匕首挥舞得毫无章法,但招招狠辣致命,显然存了拼命的心思。赵铁鹰则经验老道,避其锋芒,伺机反击,一时间难分胜负。盐商李老板则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裤裆处一片濡湿。
就在两人又一次凶狠碰撞,匕首与掌风相交的刹那!
“砰!”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木屑纷飞!
数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皇城司办差!住手!”
顾千帆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格开胡三爷刺向赵铁鹰心窝的匕首,剑身顺势一绞一挑!
“当啷!”胡三爷只觉得手腕剧痛,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两名如狼似虎的番子已扑上,反剪双臂,膝盖重重顶在他后腰,瞬间将其死死按倒在地!冰冷的镣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胡三爷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
“寿王府管事胡三,勾结皇商,贪墨国帑,意图行刺朝廷命官!拿下!”顾千帆声音冰冷,如同宣判。
听到“贪墨国帑”四个字,胡三爷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赵铁鹰和盐商李老板也惊呆了,看着这群如同神兵天降的黑衣人,再听到“皇城司”和“贪墨国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连称冤枉。
顾千帆没理会他们,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雅间,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穿着月白直裰的“公子哥”身上。只见“公子”脸色苍白(装的),扶着翻倒的桌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异常镇定,甚至对着顾千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千帆心中大定,对旁边一名番子使了个眼色:“保护这位公子离开!”
番子会意,上前虚扶住孟云卿:“公子受惊了,请随小人离开此地。”
孟云卿“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借着番子的掩护,快步走出了一片混乱的雅间。经过被按在地上如同死狗的胡三爷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扫过他腰间——那里除了空了的玉佩挂绳,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腰囊。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在胡三爷被反剪的手臂上,借着番子高大身影的遮挡,快如闪电地一划!一枚薄如柳叶、边缘锋利的特制刀片瞬间割开了腰囊的系带!
腰囊无声滑落,滚入翻倒的桌椅阴影下。
孟云卿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在番子的护送下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走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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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诏狱,最深处的刑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刑具,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胡三爷被精钢锁链牢牢地锁在冰冷的刑架上,头发散乱,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鞭痕,嘴角淌着血沫。他眼神涣散,之前的疯狂和嚣张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痛苦取代。
顾千帆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绢擦拭着手中的一根三棱透骨锥。锥尖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的青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死寂的刑房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胡三,”顾千帆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胡三的耳膜,“积善堂的七万贯,去了哪里?‘丙辰账’的暗账在哪?寿王在宫外还有哪些暗窖?说出来,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他手腕一抖,三棱锥在空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锥尖直指胡三的膝盖骨,“下一锥,就不是皮肉了。”
胡三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却依旧咬着牙:“我…我不知道!你们…你们冤枉我!我是寿王府的管事!王爷…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寿王?”顾千帆嗤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你死了,他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他只会庆幸少了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废物!”他站起身,走到胡三面前,冰冷的锥尖轻轻抵在胡三的膝盖上,缓缓加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击垮了胡三的最后防线!“我说!我说!”他崩溃地嘶喊起来,“钱…钱在通惠河码头…甲字七号仓!暗账…暗账在…在…”他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刑房的门被推开,一名番子快步走到顾千帆身边,将一个沾着灰尘的皮质腰囊双手奉上:“大人,在快活林雅间现场发现的,系带被利器割断,疑是胡三之物。”
顾千帆目光一凝,接过腰囊。入手沉重,显然里面装着硬物。他解开系扣,伸手进去摸索。胡三爷看到那个腰囊,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不!不要!”
顾千帆的手从腰囊里抽了出来。他手中拿着的,并非金银,而是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巴掌大小、却异常厚实的册子!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顾千帆迅速解开油布,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记录的账目!条目清晰,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还有经手人的画押!其中赫然就有“丙辰账七万贯,入通惠甲七仓”的记录!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还记录了多条与辽国、西夏的隐秘物资交易(铁器、粮食、药材),资金流向复杂,数额巨大!最后几页,甚至还有几张绘制潦草、却标注着关键信息的汴京城防图!
“好!好一个胡三爷!”顾千帆合上册子,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发现了绝世宝藏!他看向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胡三,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你的‘绩效’,超额完成了!”
他不再理会胡三,转身对番子厉声道:“立刻封锁通惠河甲字七号仓!调集人手,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仓内物品,原地封存!违令者,斩!”
“是!”番子领命飞奔而去。
顾千帆看着手中这本足以将寿王钉死的铁证,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行刑的番子道:“给他治伤,看好了!此人,是扳倒寿王的关键‘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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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告捷后的松弛与沉静。
赵小川毫无帝王形象地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抛接着一枚从快活林顺来的象牙骰子,嘴角咧到了耳根:“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胡三落网!暗账到手!通惠河仓库封存!这‘绩效清算’行动,kpi超额达成!皇后,你这次可是头功!”他兴奋地坐起身,看向书案后。
孟云卿已换回宫装,正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那本从胡三腰囊里搜出的、足以震动朝野的暗账册子。她看得极其专注,朱笔在旁边的宣纸上飞快地记录、勾画着关键信息。灯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如同精雕细琢的白玉。
听到赵小川的话,她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陛下运筹帷幄,顾指挥使行动得力,臣妾不过略尽绵力。”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一条关于“辽国皮货换精铁三千斤”的记录,秀眉微蹙,“只是…这账册所涉之广,牵连之深,远超预料。寿王…其心可诛!”
“管他什么辽国西夏!铁证如山,这次看他怎么狡辩!”赵小川跳下软榻,凑到书案前,拿起孟云卿整理的“关键资产清单”草稿,啧啧称奇:
> **“绩效清算”行动核心资产清单(初稿)**
> 1. **人证资产:** 胡三(寿王府大管事,贪墨、通敌核心经手人,状态:诏狱拘押,心理防线已破)。
> 2. **物证资产:**
> * **甲级物证:** 胡三随身暗账册一本(编号:暗账001)。内容涵盖:寿王府贪墨七万贯赃款去向(通惠甲七仓);多条与辽、西夏的违禁物资交易记录(铁器、粮、药);部分城防图草图。价值:极高!可直接指向寿王谋逆!
> * **乙级物证:** 通惠河甲字七号仓封存物资(待查验)。预期价值:高(赃款及违禁品实物)。
> * **丙级物证:** 胡三招供口供(待进一步深挖)。价值:中(可补强证据链)。
> 3. **潜在关联资产:**
> * 锦绣坊钱富贵、宝和号东家(待监控抓捕)。
> * 慈宁殿周嬷嬷(待深入调查)。
> * 朝堂弹劾官员王黼、李邦彦等(待收集其与寿王勾结证据)。
“看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资产分级管理!”赵小川眉飞色舞,“皇后,你这‘资产盘点’能力,简直可以当朕的财务总监了!不,是首席风险官(cro)!”
孟云卿终于放下朱笔,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陛下,此刻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这些‘资产’。胡三落网,暗账被缴,寿王必然惊觉,恐狗急跳墙。”
“朕知道!”赵小川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冷酷的光芒,“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链砸实!把‘关联资产’一网打尽!”他走到巨大的汴京舆图前,手指点向通惠河码头,“顾千帆已封了仓库,明日一早,朕亲自带人,会同户部、工部、皇城司,现场开仓验货!人赃并获!看他寿王还怎么抵赖!”
他又指向代表慈宁殿的位置:“至于那位周嬷嬷…皇后,太后的bgm大业,还需要你多多‘辅佐’!务必让她在太后身边多‘活跃’几天!朕倒要看看,她能吐出多少东西!”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寿王府的位置上,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等这些外围‘资产’清理干净,证据链闭合…就是朕和朕这位好皇叔,算总账的时候了!”
孟云卿看着赵小川在灯下意气风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赞赏,有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她拿起赵小川刚才抛玩的那枚象牙骰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材质,轻声道:“陛下,赌局虽赢,然对手未灭,当戒骄戒躁。寿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恐仍有后手。”
“放心!”赵小川自信满满地回头,对上孟云卿沉静的眼眸,“朕手里这把‘啄木鸟’的喙,已经磨得够硬了!这次,定要把他这棵烂树里的蛀虫,连根啄出来!”他伸出手,“骰子还朕,这可是今晚行动的纪念品!”
孟云卿将骰子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指尖相触,一触即分。带着夜色的微凉和象牙的温润。
赵小川握住骰子,感受着那点残留的、属于孟云卿指尖的微凉,心头莫名一跳。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对了,皇后,那个在快活林帮你的番子…身手不错,反应也快,叫什么名字?朕要给他记一功!绩效考评加分!”
孟云卿眸光微动,垂眸看着舆图上寿王府的位置,声音平静无波:“是个生面孔,许是顾指挥使新提拔的得力干将吧。名姓…臣妾未及问。”
赵小川不疑有他,把玩着骰子,志得意满:“嗯,顾千帆办事,朕放心!等此间事了,朕要好好犒赏三军!论功行赏!绩效突出的,升官发财!拖后腿的…”他眼中寒光一闪,“严惩不贷!”
坤宁殿的灯火,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舆图上,覆盖了代表寿王府的那片区域。窗外,更深露重,一场决定大宋权力走向的终极风暴,已然在无声的清算中,酝酿到了爆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