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哭什么!没出息!(1/2)
玉津园冰窖深处,金蟾秘库的石门轰然关闭,将刺骨的寒气与惊心动魄的搏杀隔绝在外。石室内,巨大的萤石散发着恒定而幽冷的白光,将堆积如山的紫檀秘册和沉甸甸的铁箱映照得如同沉默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铁锈味以及一种陈年纸张和奇异香料混合的冷冽气息。
陈琳,这位侍奉三朝、以清正谨慎闻名、实则隐藏着“金蟾”身份的内侍省都知,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左手腕被孟云卿的软剑洞穿,牢牢钉在一截翻倒的紫檀书案残骸上,鲜血汩汩流出,在寒冰地面上蜿蜒出暗红的溪流。顾千帆的腰刀依旧稳稳架在他脖子上,刀刃紧贴皮肤,带来死亡的冰冷触感。几名皇城司番子如临大敌,死死按住他,确保他再无一丝反抗之力。他口中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呜呜”声,那双曾经深潭般幽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疯狂。
林绾绾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杏眼扫过陈琳的惨状,嫌弃地撇撇嘴:“老阉狗,机关算尽,最后被一把算盘珠子砸得现了原形。这‘绩效’…啧啧,连个‘丁下’都算不上!”她弯腰,从散落着几颗乌木算珠的地上,捡起赵言那把主体尚存、但梁柱微损、算珠散落大半的玉纹算盘。算盘在萤石光芒下,玉光流转,金纹黯淡了不少,透着一股委屈的意味。
“呜…我的算盘…” 角落里的赵言,看着林绾绾手中受损的爱物,又看看地上滚落的珠子,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胖脸上沾着灰和泪痕,模样狼狈又可怜。
“哭什么!没出息!”林绾绾瞪了他一眼,将算盘塞回他怀里,“珠子回头给你串回去!这宝贝疙瘩替你立了大功,砸得值!”她随即转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秘册和铁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嫂嫂!快看看!这老阉狗攒了半辈子的‘本钱’,到底都是些什么宝贝账本!”
孟云卿早已站在那堆秘册前。她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烙着深红色“秘”字的紫檀册,入手沉甸甸的。翻开厚重的封面,里面是坚韧的特制皮纸,上面用极其工整、却透着阴冷气息的蝇头小楷,记录着触目惊心的内容:
**《元佑五年七月·吏部考功司郎中李默然阴事录》**
* **条目一**:收受京畿路转运使王琛贿银三千两,篡改其子王伦吏部考评,由“中下”提至“上中”。
* **条目二**:与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孙茂才密谋,虚报京兆府河工耗银两万两,分润八千两。凭证:伪造河工名册副本(夹于册尾)。
* **条目三**:府中豢养外室柳氏,乃前礼部侍郎罪臣之女…
…
再翻一册:
**《元佑六年三月·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赵猛贪墨军饷实录》**
* **条目一**:克扣西郊大营士卒冬衣银,计一千五百两。手法:虚报损耗,实发劣等棉絮。
* **条目二**:倒卖军械监淘汰旧弓弩三百张于黑市,获利二千两。经手人:黑虎堂“过山风”(已毙)。
* **条目三**:其弟赵勇强占民田百亩,逼死人命,其罪证由开封府压下方结案…
…
一本又一本!记录之详尽,证据之确凿(许多册子后面甚至附着原始的密信、账目副本、乃至血手印的告状书!),时间跨度之长,涉及官员层级之高(从六部郎官到封疆大吏,从禁军将领到地方豪强),令人瞠目结舌,脊背发凉!这哪里是什么“东山再起的本钱”,分明是一部浸透了贪腐、阴谋与鲜血的【大宋官场现形记】!
孟云卿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她放下手中的册子,又走向那些沉重的铁箱。顾千帆示意番子上前撬开其中一口。
“咔嚓!” 锁扣断裂。
箱盖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卷卷用蜡密封的羊皮纸!展开一卷,上面绘制的竟是**汴京皇城及禁军布防详图**!标注着换防时间、兵力配置、岗哨弱点!还有一卷,赫然是**河北边军粮草转运路线及储备库位置图**!更有甚者,箱底还压着几封**字迹陌生、但印鉴为辽国南院枢密密使**的密信草稿!内容隐晦,但字里行间透着交易与试探!
“通敌?!” 顾千帆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杀意暴涨!他猛地看向地上如死狗般的陈琳,恨不能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不止通敌。”孟云卿的声音冰冷彻骨,她拿起另一本封面烙印着特殊火焰纹路的秘册,翻开,清冷的眸子瞬间凝滞!她快步走到赵小川面前,将册子呈上,“陛下!请看!”
赵小川接过秘册,只见封面内侧用朱砂写着:
**《寿王旧部联络及资源输送总录·绝密》**
翻开内页,第一条记录就让他瞳孔骤缩:
* **元佑八年九月**:通过“隆昌号”渠道,转交寿王(静思苑)白银五万两。经手人:寿王府旧管事周安(代号“穿山甲”)。
* **元佑八年十一月**:指示郑元奎,以“试验损耗”名义核销硫磺二百斤、硝石三百斤、特制油脂五十斤,秘密输运至城外“听雨轩”庄园(已焚毁)。用途:寿王卫队训练及“特殊”物资储备。
* **元佑九年二月**:协助寿王死士三人,以净身房新进内侍身份混入宫中…
…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物资、金钱流向,清晰无比!郑元奎是爪牙,陈琳是枢纽,而那条盘踞在静思苑、看似蛰伏的毒蛇——寿王赵颢,才是这张巨网深处,若隐若现的终极掠食者!
“好!好一个寿皇叔!”赵小川怒极反笑,手指用力,几乎要将那坚硬的紫檀册封捏碎!“静思己过?朕看你是静思谋反!郑元奎的雷火,工部的烂账,宫里的爆炸,甚至勾结辽人…原来背后都有你这只老狐狸的影子!这‘绩效’,你倒是给朕攒了个大的!”
他猛地将秘册拍在身旁一个尚未打开的铁箱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石室内嗡嗡作响!目光如同燃烧的寒冰,扫过地上瘫软的陈琳,扫过堆积如山的罪证,最后落在顾千帆和孟云卿身上:“顾千帆!孟云卿!”
“臣在!” “臣妾在!”
“将所有秘册、铁箱,连同这只‘金蟾’,立刻押解回宫!严密封存!陈琳单独关押于皇城司死牢,卸掉四肢关节,每日只给清水吊命!朕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朕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和他主子攒下的这些‘本钱’,是如何一笔一笔,清算干净的!” 赵小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和无上威压,“肃政廉访司的第一块‘绩效看板’,就用这只‘金蟾’和他背后那条大蛇的血,来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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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装载着秘册铁箱的重重马车在精锐禁军护卫下,如同沉默的洪流驶向皇城时,昨夜工部衙门遇袭、内侍省都知陈琳被皇城司锁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整个汴京城!
瓦舍“莲花棚”内,高俅的彩票摊前,人声鼎沸,议论的焦点早已从蹴鞠胜负转向了这惊天动地的朝局巨变。
“听说了吗?工部衙门昨夜闹地龙了!火光冲天!皇城司都出动了!”
“什么地龙!是有人放火!想烧掉‘清风行动’查出来的账!”
“我的天!谁这么大胆?!”
“嘿!说出来吓死你!是陈琳!内侍省那个陈大总管!”
“陈都知?!他…他不是老好人吗?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的邻居的表侄在皇城司当差,亲眼所见!人赃并获!从他老巢里抄出来的账本,据说堆得像山一样高!还通敌!”
“通敌?!这…这…”
“何止!听说还牵扯到静思苑那位…”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皇宫方向,“那位皇叔!”
人群爆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吸气声。陈琳的倒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掀起的巨浪让所有人都感到眩晕和不安。
高俅站在他的彩票摊后,将铜皮喇叭举得更高,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昂:“父老乡亲们都听见了吧?!这就是‘清风行动’的雷霆手段!管你是内廷大总管还是皇亲国戚,只要敢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官家娘娘的‘绩效’算盘,就一定能把他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他无所遁形!”
他指着摊位上红彤彤的彩票:“支持‘清风行动’!就是支持咱大宋朗朗乾坤!买‘清风彩票’!就是给官家添砖加瓦,除蠹虫,清君侧!两文钱一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押注下一个落马的蠹虫是谁!押中了,奖金翻倍!”
这极具煽动性和参与感的吆喝,瞬间点燃了百姓被惊骇和好奇点燃的情绪!
“买!必须买!我押那个什么李默然!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我押赵猛!喝兵血的畜生!”
“我押…押静思苑!” 一个胆大的汉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和更热烈的下注声!
铜钱叮叮当当落入钱箱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密集响亮。瓦舍的喧嚣,市井的议论,交织成一幅生动而复杂的众生相。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有人浑水摸鱼,但“清风行动”和“绩效算盘”这两个词,已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汴京百姓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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