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竟然输给了一个憨子(2/2)

“陛下!”顾千帆上前一步,呈上一份明黄卷轴,“寿王谋逆案铁证如山,依《宋刑统》及宗室律,当处极刑!此为拟判诏书,请陛下用印!”

赵小川拿起御笔,目光冷冽,正要落笔。

“煦儿…”一个带着深深疲惫和哀伤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太后在宫娥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堂,她脸上泪痕未干,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寿王,又看向赵小川。

“母后?”赵小川放下笔,起身相迎。

太后走到御案前,声音哽咽却清晰:“煦儿,颢弟他…罪无可赦,母后知晓。国法无情,母后亦不敢置喙。然…他终究是先帝血脉,是你我的至亲骨肉…赐死…太过酷烈,令祖宗蒙羞,亦令天下侧目。”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恳求,“母后…不忍见手足相残至此…可否…留他一命?圈禁宫中,永世不得见天日…让他余生都在悔恨中煎熬…这…或许比死,更是一种惩罚?”太后的声音充满了哀求和身为长姐最后的不忍。

满堂皆静。孟云卿、范仲平等人垂目不语。顾千帆神色不变。赵言抱着新算盘,懵懂地看着。

赵小川看着母亲憔悴而哀伤的面容,又看了看地上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深知寿王之罪万死难赎,但太后的恳求,那份对骨肉亲情的最后守护,让他难以断然拒绝。片刻沉默后,赵小川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疲惫:

“母后慈心…儿臣岂能不知?”他拿起御笔,在顾千帆呈上的诏书上,划掉了“极刑”二字,在旁边朱笔批下:“夺爵,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宫中静思苑,永不得出。非诏,任何人不得探视!” 批罢,他盖上了天子玉玺!

鲜红的印玺,如同沉重的枷锁,彻底锁定了寿王赵颢的命运,也盖上了这场席卷朝堂的“绩效风暴”的终章。那“终身圈禁”四字,如同冰冷的诅咒,比死亡更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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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苑,养性斋。昔日王府的森严与辉煌,已被一片肃杀的死寂取代。所有仆役已被清空,只剩下冰冷的家具和满地狼藉的审计痕迹。斋内正厅,不再有鸩酒,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荡。

寿王赵颢,已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头发凌乱,形容枯槁。他不再是王爷,只是一个编号为“囚徒甲一”的废人。顾千帆和四名皇城司精锐番子肃立一旁,如同押解重犯。

“赵颢,奉旨,押送静思苑高塔。终身圈禁,永不得出!”顾千帆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宣读一份冰冷的公文。

寿王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承载了他半生野心与算计的厅堂,最后落在了条案一角——那里,静静地放着一本摊开的“绩效书”。那是记录他“河北西路策反项目”的册子,上面“目标达成率:90%”的字样,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和讽刺。

他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冰冷的字迹,却被番子粗暴地拦住。

“绩效…原来…是亏本买卖…哈哈…亏本买卖…” 他发出几声嘶哑的、如同夜枭般的干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不知是嘲弄别人,还是嘲弄自己。

他没有反抗,任由两名魁梧的番子上前,反剪双臂,套上沉重的镣铐。冰冷的铁链摩擦声在死寂的厅堂中格外刺耳。

“带走吧。”顾千帆下令。

番子推搡着寿王向外走去。在经过门口时,寿王浑浊的目光猛地投向门外沉沉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墨。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赵煦!本王…就在这深宫里…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你的‘绩效’…能撑多久!看着这大宋江山…何时倾覆!哈哈哈——!”

那疯狂而怨毒的诅咒,在静思苑空旷的庭院中回荡,久久不散。

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曳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那座专为他准备的高耸囚塔的黑暗甬道之中。养性斋内,只剩下死寂,和一个野心家彻底崩塌的王朝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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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带着一种风暴过后的疲惫与凝重,以及一丝新的阴霾。

赵小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桌案上,除了肃政廉访司(筹)呈上的《寿王谋逆案审计终期报告及绩效总结》,还有一份刚刚由顾千帆加急送来的、装在密封铜盒中的物品。

他打开铜盒,里面是几样东西:

1. 一份字迹娟秀、却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的旧信笺残片,上面是女子的笔迹,内容隐晦提及边关布防调动,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练的飞燕图案。

2. 一枚小巧的、刻着同样飞燕图案的羊脂玉佩。

3. 一封字迹狂乱、显然是寿王亲笔所书的绝笔信笺,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几个字:“**吾母飞燕…不负契丹…儿终负母望…恨!恨!恨!**”

赵小川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飞燕”图案和“契丹”二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寿王生母,先帝的一位早逝嫔妃,竟曾是辽国安插的谍子“飞燕”?寿王谋逆,竟有母族叛国的阴影?!这秘辛一旦泄露,动摇的将是整个赵氏皇族的根基!尤其现在,寿王还活着!虽然囚禁,但终究是个活口!

“陛下…”孟云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物…牵涉太广。尤其寿王尚在…”

“烧了。”赵小川的声音冰冷而果决,拿起那几页残信和寿王的绝笔,毫不犹豫地凑近烛火!橘黄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他拿起那枚飞燕玉佩,端详片刻,眼中厉色一闪,最终也将其投入火盆。玉质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飞燕图案扭曲变形,化为焦黑。

“飞燕已死,契丹无凭。赵颢只是一个被圈禁的疯癫囚徒,他没有任何过去。”赵小川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绝,“此事,到此为止。任何知情者,死。” 他深知,有些“绩效”的烂账,必须彻底焚毁,烂在肚子里,尤其当那个活着的“账本”还锁在高塔里时。

处理完这惊心动魄的秘辛,他的目光转向桌案另一侧——那里放着初步拟定的《肃政廉访司正式组建章程》及《官员廉政绩效考评暂行条例》草案。风暴虽过,但制度的根基必须夯实。

“肃政廉访司…必须尽快立起来。范仲平为首任廉访使,你(顾先生)为副,总领审计监察。章程要细,权责要清,尤其是独立性,必须保证!以后六部三司,所有钱粮赋税、工程营造、官员考绩,皆需经廉访司‘复式审计’签字背书!绩效考评,挂钩升迁贬谪!朕要用这套‘绩效’鞭子,把这架生锈的官僚机器,给朕抽活了!”赵小川的声音带着重建秩序的决断。

“陛下圣明。”孟云卿点头应道。

这时,殿门轻启,林绾绾拉着赵言走了进来。赵言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崭新的玉质算盘,手指珍惜地抚摸着光滑的算珠梁,脸上已不见惊惧,只有对新玩具的喜爱和一丝因祸得福的满足。

“皇兄!”林绾绾声音清脆,带着邀功的意味,“看!我给言郎弄的新算盘!上好的玉料!省得他天天抱着那把破木头哭丧着脸!”她说着,还故意瞪了赵言一眼。算盘梁上,她刻的那只小金蟾憨态可掬。

赵小川看着赵言怀中的新算盘,温润的光泽在烛火下流淌。这新算盘,象征着一种守护,也隐喻着新的开始,尽管这新开始之下,深锁着一个活着的阴影。

“嗯,不错。”赵小川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赵言招招手,“言儿,过来。”

赵言抱着新算盘,开心地跑过去。

“这次,你做得很好。”赵小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后,就用这把新算盘,跟着顾先生好好学查账,学算真正的‘绩效’。”

赵言用力点头:“嗯!皇兄,我一定好好学!”

梁怀吉此时再次躬身入内,低声道:“陛下,皇城司顾大人回禀,囚徒赵颢已押入静思苑北塔顶层,铁门三重落锁,由皇城司精锐日夜轮守,绝无疏漏。另…仵作之前例行检查其身体时,曾见其左肩锁骨下方…有一个极其暗淡的、形似金蟾的青色印记,似胎记非胎记,片刻后便自行消散了…此外,在押送囚徒入塔途中,有暗哨隐约瞥见,昨夜风雪中,似乎有个灰袍人影在静思苑外围宫墙下…对着北塔的方向…摇头叹息,随后不知所踪。”

金蟾印记?灰袍老道?赵小川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投向了静思苑北塔的方向。寿王虽伏法被囚,但这“金蟾”的阴影,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因他的存活而变得更加诡秘难测。那尸身(或囚徒之身)浮现又消散的金蟾印记,那神秘老道风雪中的叹息和对囚塔的关注,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入了风暴平息后的迷雾之中,缠绕在那座高耸的囚塔之上。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手中那份象征着全新开始的《肃政廉访司章程》,最后目光落在赵言怀中那把温润的玉算盘上。算盘梁上那只小小的金蟾,在烛光下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谲。

清算的尘埃尚未落定,一个活着的囚徒与未解的谜团,如同深埋地底的暗雷。大宋的“绩效”之路,注定荆棘丛生,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