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潼关铁马惊圣驾,相臣入局解危澜(2/2)
萧景琰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他凝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那被夕阳染成血色的云霞,映照在他深邃而疲惫的眼眸中,仿佛燃烧的余烬,映出他内心深处的焦灼与不甘。他宽大的明黄色龙袍在巨大的蟠龙金柱映衬下,竟显出几分佝偻和孤寂,仿佛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龙,此刻也成了盘踞在他肩头的沉重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先前那场失控的怒火,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冰冷和决绝,在他心底缓缓凝结,如同寒潭深处的玄冰,冰冷刺骨。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刻意,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打破了殿中令人窒息的寂静。右相王夙与左相崔珣,一前一后,步入这权力的风暴眼。王夙年近花甲,鬓角斑白如霜,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开半阖,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但偶尔开阖间闪过的精光,却如深潭中的寒星,瞬间洞悉一切,透露出他老谋深算的底色。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在丈量着殿内的每一分气流,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君臣博弈中,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崔珣则稍显年轻,体态微胖,脸上常挂着看似和煦的笑容,宛如春风拂面,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与贪婪,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随时准备亮出利爪。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尚未清理的瓷器碎片,心中冷笑,皇帝的愤怒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力的表演。二人皆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此刻虽面色凝重,但举止依旧从容,一丝不苟地行礼如仪,仿佛殿中那尚未清理的狼藉与他们毫无干系,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粒尘埃。
“臣,王夙(崔珣),叩见陛下。”
萧景琰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白布满了血丝,如同一张被撕裂的蛛网,但眼神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死死锁定了眼前的两位重臣,那目光中蕴含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他没有立刻让二人平身,而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冰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位爱卿,想必已经知道潼关的消息了。”他挥了挥手,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李德全立刻会意,将那份被揉皱又抚平的六百里加急奏报,恭敬地递到王夙和崔珣面前。
王夙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缓缓展开那染着风尘的绢布,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质地,仿佛能感受到潼关的寒风。崔珣也凑近细看,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战场的气息,也是权力的气息。尽管早已通过自己盘根错节的渠道知晓了大概,但亲眼看到“十万冀州军已至潼关”这白纸黑字(或绢布朱批)时,两人的瞳孔还是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那几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他们心头一沉,仿佛看到了那十万铁骑踏破京城的景象。殿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都平身吧。”萧景琰这才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李宇文这是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了。潼关距京城,快马不过数日路程。十万精锐陈兵关下,他想干什么?嗯?接收俘虏?天大的笑话!他押解的那些江湖草莽,也配动用十万大军‘接收’?”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笔架乱颤,笔墨洒落,如同泼洒的鲜血,也如同他此刻失控的情绪:“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在用他镇北王的赫赫兵威,告诉朕,告诉满朝文武,这大乾的江山,离了他李宇文,朕就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