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不回来了(1/2)

盛夏的京城,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连蝉鸣都带着股有气无力的嘶哑。然而,比天气更让人窒息的,是压在定国公府、永宁侯府和镇北侯府心头的那块巨石——沈珏,依旧音讯全无。

三方势力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定国公府通过军中旧部和睿王的关系,施加压力,催促北境加大搜寻力度;永宁侯府利用文官清流的影响力,不断上书陈情,请求朝廷重视;镇北侯府更是倾尽全力,派出了数批家族死士,深入黑水河谷及其周边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林薇月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夏衫显得空荡荡的。她依旧每日打理庶务,核对账目,甚至更加拼命地筹备物资,仿佛只要她准备得足够充分,运往北境的东西足够多,就能把那个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样。她发间那支月光石簪子,在阳光下泛着冷清的光,像她此刻的心,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柳氏看着女儿强撑的模样,心疼得偷偷抹泪,却不敢多说,只能变着法儿给她炖补品,吩咐下人更加小心伺候。

陈彦和林瑾在国子监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林瑾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读书时也时常走神。陈彦则更加沉默,他看着好友,又想到那个远在闽州、或许还不知道此噩耗的六姑娘,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个人的情爱和那点科举前程,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慢慢磨蚀。

七月初,就在那闷热几乎要达到的时候,一队来自北境、带着明显风尘和肃杀之气的骑兵,踏着暮色,驰入了镇北侯府。他们没有带来期盼中的好消息,只带回了一个被河水泡得变形、却依稀能辨认出属于沈珏的贴身玉佩,以及几块从他最后战斗地点下游数十里处找到的、染着早已发黑血迹的铠甲碎片。

带队的老兵,是镇北侯的亲信,他噗通一声跪在镇北侯面前,这个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声音嘶哑破碎:“侯爷……属下等……沿着黑水河下游搜寻百里……只、只找到这些……河谷里有狼群活动的痕迹……弟兄们……尽力了……”

镇北侯身形晃了晃,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消息如同最终宣判的丧钟,瞬间传遍了关联的三府。

他回不来了。

那个说着“不会纳妾”、让她“等他回来”的挺拔青年,那个在边关风沙中迅速成长、前途无量的沈二公子,最终马革裹尸,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永宁侯府,林薇月正在看账本,听到春桃连滚带爬进来、带着哭腔禀报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手中的笔“咔嚓”一声,被她生生折断。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春桃,看着闻讯赶来、脸色惨白的母亲柳氏,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在得知“失踪”消息的那一刻被预支光了,如今确认了最终的结果,反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虚无。

“月儿……月儿你哭出来,哭出来啊!”柳氏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女儿这副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她害怕。

林薇月任由母亲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过了许久,久到柳氏以为她是不是失了魂,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母亲,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母亲,我没事。”

她推开母亲,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自己。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发间那支月光石簪子,指尖冰凉。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柳氏和所有下人都心惊的动作——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那支簪子从发间取了下来。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的一个小抽屉,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她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仿佛安置一个易碎的梦。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抽屉,也像是……合上了某个关于未来、关于等待的篇章。

“备素服。”她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吩咐春桃,“从今日起,我为沈二公子服素。”

不是未婚妻的身份,却以未亡人的心。这是她能为那个给予她温暖承诺、却最终葬身边关的青年,所做的最后一点事,也是她对自己那段短暂却真挚感情的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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