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收容物-13:“哭泣肖像”(2/2)

林知低声说,

“这不是一个画家的作品。”

“像很多人在同一幅画上作画,”

薇薇安睁开眼睛,脸色更加苍白,

“而且都是在极端情绪下画的。我能感觉到……至少二十种不同的‘笔触’,或者说,情绪痕迹。”

道格拉斯警长站在更远处,声音压抑:

“打捞记录显示,这幅画所在的货柜属于一位私人收藏家,标注是‘当代匿名艺术家合集’。但没有任何具体作者信息。”

林知操作扫描仪进行深度分析:

“画布材质检测……显示有至少十五层不同时期的颜料叠加。最早的图层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最新的就在几个月内。这幅画被反复修改、添加,每个画家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悲伤’。”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幅画,这是一个‘情绪容器’。每个接触它并在上面作画的人,都在无意识中将自身的悲伤情绪注入其中。而‘远见号’的沉没事件,以及全体船员的死亡,提供了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情绪能量,让它‘活化’了。”

“活化?”

警长问。

“信息结构达到临界质量,开始主动影响现实。”

林知继续分析扫描数据,

“现在它的作用机制清楚了:画面上那些哭泣的面孔,每一个都是一个情绪‘发射器’。当观察者直视画作时,视觉信息中包含的情绪编码会直接投射到观察者意识中,覆盖其原有的情绪状态,将其锁定在画作预设的‘悲伤模式’里。”

薇薇安补充:

“而且这种锁定是强制的、持续的。因为画作本身存储了大量悲伤情绪,就像一个无限播放的悲伤唱片,一旦你‘听到’了,它就停不下来。”

“那怎么收容?”

道格拉斯看着远处那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画,

“总不能把它烧了——我猜那样做会有更糟的后果。”

“当然不能。”

林知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设计板,开始绘制结构图,

“暴力破坏只会让其中储存的情绪信息瞬间释放,可能让半个城市的人陷入集体抑郁。我们需要的是‘无害化收容’——不是摧毁它,而是让它停止辐射。”

他快速勾勒出一个立方体结构:

“基于上次收容‘寂静’的经验,以及最近对逻辑囚笼的深化研究,我准备设计一个‘视觉逻辑迷宫收容箱’。原理是这样的……”

林知调出理论模型:

“这幅画通过视觉通道传播污染。视觉是什么?是光信号进入眼睛,被大脑解码为图像。如果我们能在画作周围构建一个‘信息过滤器’,让任何从画作发出的光信号在到达观察者眼睛前,先经过一层逻辑处理呢?”

“逻辑处理光线?”

薇薇安疑惑。

“不是处理光线本身,而是处理光线中携带的信息编码。”

林知在屏幕上展示一个复杂的光路图,

“想象一下,我们在画作前放置一套多层镜面系统。第一层镜面将画作影像反射到第二层,第二层反射到第三层,如此反复。但关键点在于——每一层镜面都不是普通的平面镜,而是刻有特定逻辑悖论图案的‘逻辑衍射镜’。”

道格拉斯努力理解:

“就像……迷宫?”

“正是。”

林知点头,

“当画作发出的情绪信息编码随着光线进入这个镜面迷宫时,它会在无数反射中被反复拆解、重组。

我设计的悖论图案会让信息编码陷入自我指涉的循环——比如‘这条信息是假的’这样的逻辑死结。

最终,当光线从迷宫出口射出时,其中携带的原始情绪编码已经被完全打乱、中和,变成无害的普通图像信息。”

他调出计算公式:

“根据画作信息场的强度和特性,我需要设计一个七层镜面迷宫,每层镜面的逻辑悖论图案需要针对特定情绪波段。这就像为特定毒素配制解药——必须精准对应。”

薇薇安思考着:

“但这样的收容箱,如果被人直视,会不会看到一堆混乱的镜面反光?”

“这就是设计的精妙之处。”

林知展示收容箱的外观设计,

“从外部看,它就像一个普通的防弹展示柜。画作被放置在内部,柜体正面的‘玻璃’实际上是一个高度集成的逻辑镜面阵列,肉眼看来透明,实际上已经在微观层面完成了所有迷宫反射。观众可以看到画,但看到的已经是经过无害化处理的‘安全版本’。”

道格拉斯松了口气:

“听起来可行。但制造这样的东西需要多久?医疗点那两个可怜人可等不起。”

“给我八小时。”

林知已经开始在材料清单上勾选,

“警长,我需要你调动资源:高纯度光学玻璃、精密镜面切割机、还有……我需要访问城市图书馆的古籍部,查找关于情绪固化现象的古代记录。

薇薇安,你跟我一起去图书馆,你的感知能力能帮我快速定位相关文献。”

“我现在就去安排。”

道格拉斯转身走向通讯器。

“还有一件事。”林知叫住他,“通知医疗点,尝试给受害者播放高频节奏的、情绪激昂的音乐——军乐、凯旋曲之类。虽然不能根除信息锁定,但或许能通过输入相反的情绪频率,暂时缓解症状,争取时间。”

“音乐对抗悲伤?”

警长挑眉。

“信息对抗。”

林知纠正,

“悲伤是低频、缓慢的情绪波动。如果我们用高频、激昂的信息流持续冲击受害者意识,有可能在信息锁定上打开缺口,就像用声音震碎玻璃。虽然不能完全修复,但至少可以阻止情况恶化。”

道格拉斯点头离去。

画廊里只剩下林知和薇薇安,以及那幅在昏暗中静静散发悲伤的《哭泣肖像》。

薇薇安望着画作,轻声说:

“那些面孔……他们真的曾经是人,对吗?不是画家虚构的。”

“很有可能。”

林知也注视着那些从海浪中浮现的悲伤面容,

“这幅画在五十年间辗转多人,每个拥有者都在上面添加自己的悲伤。有些人可能已经离世,但他们的情绪被永远留在了这里。而‘远见号’的遇难者,成了最后的‘画师’。”

“所以收容它,也是……安息他们?”

薇薇安问。

林知沉默片刻:

“科学地说,是中和一个危险的信息污染源。但人性地说,是的——让这些被困在悲伤中的情绪,终于可以停止哭泣。”

他收起设计板,目光坚定:

“我们开始工作吧。八小时后,这幅画会安全地挂在收容室里,而那两个受害者,会停止流泪。”

窗外的灰雾渐渐泛白,黎明将至。

而在这场对抗无形污染的战争中,又一个阵地即将被攻克——用逻辑对抗情绪,用科学对抗神秘,用理解对抗恐惧。

这就是林知选择的道路。

永无止境,但每一步,都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安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