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灰犬衔牌,荒原来投者(2/2)
小禾的防疫规矩是悄悄立起来的。
她在市口支了个木棚,棚里放着三盆清水。
每个新来者都要把手指浸进去,小禾凑过去看——水浑了的隔离,水红了的隔离,水起沫的也隔离。
春桃笑她多事
“哪来这么多脏病?”
直到第三天,棚里真押了个发热的小子,小禾翻着苏芽给的《伤寒杂记》,熬了碗姜蒜汤灌下去,那小子半夜出了身汗,竟活过来了。
春桃摸着木棚上的“疫”字木牌,闷声道
“明儿我让人再加两个盆。”
阿灰咬着那汉子衣角时,市心正飘着糖霜。
汉子是前日跟着残寨来的,总缩在墙角啃冷馍。
阿灰突然炸了毛,叼着他往巡队跑,喉间发出闷吼。
春桃的刀鞘敲在汉子腿弯,他“扑通”跪下,匕首从裤管掉出来,闪着冷光。
“你们吞并我寨!”
汉子瞪红了眼
“凭什么你们活?!”
苏芽蹲下来,伸手扯他衣领。
肩头的烙印像条蜈蚣——是旧年“镇北侯府”的私印。
“你是想活,还是想报仇?”
她声音轻得像雪,汉子却抖得厉害
“我阿娘……阿娘被卖时,我才七岁……”
他突然哭出声
“我只想……只想不再被人当牲口。”
苏芽摸出猎踪牌,拍在他掌心
“明日起,带犬队巡边界。捉一个潜贼,日薪双份。”
阿灰凑过来,用脑袋拱他手背,汉子愣了愣,抬手摸它耳朵
“我以前……也养过狗。”
月终结算那日,铁舌的算盘珠子响得像雨。
他捧着《市录总簿》,结巴得比往日更厉害
“四、四千一百二十三人,履、履约率九成七!”
老秤头翻着簿子,指节直颤——从前当市监时,奸商偷斤少两是常事,哪见过这么多名字整整齐齐排在“守约”栏下?
苏芽把簿子放在高台上,火折子“噌”地引燃了“功火”。
火苗窜起来时,有人举着盐包哭,有人摸着布匹笑,那个教小娃识字的王阿婆,被三个小崽子架在脖子上,颤巍巍往火里添了根松枝
“这火……比我家灶膛还暖。”
风雪再起是在夜里。
燕迟裹着狐裘上了城楼,远远看见三道白幡在雪雾里晃。
他碰了碰苏芽的胳膊
“南边三处残寨,遣使来了。”
苏芽望着白幡下的人影——都跪在十里外的雪岗上,没有一人往前挪步。
阿灰叼着新刻的市牌跑过来,牌上的“北谷”二字被雪水冲得发亮。
“我们不再是避难所了。”
燕迟轻声道。
苏芽摸了摸阿灰的耳朵,看它把市牌放在脚边
“是啊,现在是我们选世界,不是世界选我们。”
她转身对影行下令
“传各哨,持白幡者许至十里外候审——空手,且由阿灰先嗅。”
钟声再次撞破风雪时,燕迟突然拽了拽苏芽的衣袖。
他指着东边山岗,雪雾里隐约有金属震颤的回响——另一处钟声,正随着风飘过来。
苏芽眯起眼,嘴角翘了翘。
她弯腰拾起阿灰叼来的市牌,牌面还带着犬齿的温度。
十里外的雪岗上,三队人影仍在跪候,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三朵凝固在雪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