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别烧了,我们自己会发光(2/2)

律傀师是第一个走上言生台的。

他捧着个漆盒,盒盖打开时,三十本笔记像褪色的蝴蝶扑棱棱落在案上。

翻到第七本时,他的声音哑了:景和七年秋,处决妄议者三名。

为首的姑娘说,她爹饿死前抓着她的手说......

台下突然响起脚步声。

是个穿粗布袄的青年,手里端着碗清水。

他走到律傀师面前,把水轻轻倒进地脉眼的缝里:我娘是那三个里的。他说,她临终前也说。

现在......他说了,就够了。

存烬的无声祭舞首演在月圆夜。

割舌童站在言生台中央,赤足踩着结霜的砖。

静童们用陶拍打着节奏,钟奴的编钟音比往日轻了三分——怕惊着那些被忘记的人。

第一记足音落下时,地脉纹路上的光突然流转。

割舌童的脚尖点出,掌印就聚成瘦骨嶙峋的手;脚跟碾出,光纹就冻成冰棱;当他用整个背弓出,所有掌印都在颤抖,像在替那些没喊出口的痛流泪。

痛母突然跪在台下。

她的共感石烫得发红,泪水滴在石面,竟开出冰花:他们......在笑。她仰起脸,月光正照在地脉纹路上——那些被舞影揉碎的掌印,不知何时拼成了一张张脸。

有文吏,有老妇,有小女娃,眼角挂着泪,嘴角却翘着。

苏芽在默录祠最深处安放头骨时,手里捧着块透明晶石。

那是她带着稳婆们守在地火渠边三天三夜,等熔岩冷却后敲下来的。

晶石里浮着无数小气泡,像撒了把星星。

从此以后,北行不再有。她的声音撞在晶石上,又轻轻弹回来,最重的东西,是母亲抱着孩子的重量;最亮的光,是孩子睁开眼看见的第一缕晨曦。

当夜,说书砖网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所有掌印挤在一起,拼出的字歪歪扭扭,却比刻在石碑上的更清晰:我们......要......活——得——像——人。

旧京废墟的铜钟第七次嗡鸣是在清晨。

声波裹着雪粒穿了千里,北行谷所有说书砖的霜花都化了,露出底下新长的绿苔,嫩得能掐出水。

西荒雪原那株顶破寒冰的新芽,正挂着露珠,把整个世界的倒影都收进了叶片。

苏芽站在高台上,看朝阳把新芽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身旁的燕迟裹紧大氅,指尖还沾着赎声册的墨香。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梦见我们了?她轻声问。

话音未落,掌心突然一热——是当年接第一个孩子时留下的旧茧,此刻像被谁轻轻握了握,温度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默录祠建成第七日夜里,地脉波动仍未平息。

痛母缩在共感室的草垫上,怀里的共感石烫得她直搓手。

她望着窗外被地脉光照亮的无名冢,突然轻声呢喃:他们......好像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