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哑巴唱出了心跳声(2/2)

做成片子,让人用手摸,用心感!

次日晌午,黑渊谷的锻铁炉冒起了青烟。

苏芽站在炉前,看铁匠把鼓皮烧成焦黑,断弦熔成银水,陶哨碎成星子,混着守符婆配的朱砂符粉,在坩埚里滚成一团漆黑的胶。

那胶凉了后柔韧如皮,她捏起一片,对着光看——能隐约看见里面浮着细碎的金斑,像揉碎的星光。

心鼓片。她给这东西定名,巴掌大,能揣怀里,能贴心口。

守符婆在片上刻符纹时,手稳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她的刻刀比绣花针还细,每道纹路都顺着胶的肌理走,刻完一片要盏茶工夫。

雪语则带着育光院的孩童,把这些心语手势,用软木模子压在胶面上——小光压的最生动,五指张开像朵向日葵;春记压的歪歪扭扭,倒多了几分憨气。

第一片心鼓片制成时,日头正爬到谷口的冰峰尖上。

苏芽把片子递给小光:试试,用你看情绪的本事。

小光捧着片子,像捧着颗滚烫的炭。

她找了块高处的青石板站定,闭目,把掌心覆在片上。

风掀起她的羊角辫,她想起心烛阿姨临终前的笑——那是去年冬天,心烛为救落水的春记冻僵了,弥留时攥着小光的手,嘴角还挂着笑,说:小光的眼睛,能看见太阳。

谷场上三百人突然同时一怔。

铁匠阿铁抹了把脸,发现自己在哭——他想起八岁那年,娘把最后半块馍塞给他时的笑;老妇王婶摸了摸心口,觉得有团火在烧,那是她孙儿第一次喊时的暖;断钟奴老七突然直起腰,他耳后的血痂裂开,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可他像没知觉似的,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我…我不想再被命令!

我想…想记住春天!

最后几个字是喊出来的,带着破锣似的哑,却震得谷场的冰棱掉地。

老七疯了似的扑向地火渠,抓起块烧红的铁片,在自己左臂上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血珠渗出来,在雪地上开成小红花,他却笑了,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自己取的名,我自己刻的!

苏芽站在人群后,指节捏得发白。

她看见老七臂上的血痕,看见小光睫毛上的泪,看见雪语比划时颤抖的手,突然觉得眼眶发涩。

她摸出怀里最后一片心鼓片——这片刻的是守符婆的存念纹,压的是雪语的手势,中心还嵌了块小光的彩石,是暖橘色的。

给你。她把片子塞进雪语手里,北行的哨塔以后换心鼓片当警讯器——有危险就拍片子,疼了累了也拍。

但最重的话,留给不说的人。

雪语的眼泪滴在片子上,晕开一片水痕。

她走到谷场中央,把掌心按在片上。

众人突然觉得心口一热,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扎着锅灰辫的春记,裹着破棉袄的小光,还有几十个叫不上名的孩子,名字像星星似的在黑暗里亮起来——那是雪语十二年来偷偷记在布上的孤儿名单,每一笔都浸着她的血和泪。

远方的山坳里,几个裹着破毡的人猛然抬头。

他们有的哑了十年,有的聋了八年,此刻却像听见了什么,眼里泛起金芒,嘴唇颤抖着,对着黑渊谷的方向,比划出笨拙的。

后半夜,苏芽巡到地火渠边。

冰棱滴落的声音比往日密了些,她伸手接了一滴,竟没立刻结冰。

地火的热气裹着麦香扑来,她突然听见冰峰方向传来一声——那是万年不化的冰盖,裂了条细缝。

要变天了。她对着风轻声说,把棉袍裹得更紧些。

远处,心鼓片在守夜人怀里微微发烫,像颗刚被焐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