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说走的时候,没人敢关门(2/2)

在这儿!

船尾传来老匠人的抽噎。

苏芽绕过去,只见舱底夹层里塞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拆解的取暖炉芯,铜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炭灰。

老匠人蹲在地上,膝盖压着半块拆炉用的铁錾,我们锁了三十年门...他喉结动了动,没送出过东西...这次,不想再欠活着的人。

苏芽蹲下来,指尖拂过那些暖芯。

铜片边缘还带着昨夜的余温,像无数双没说出口的手。

她喊来登记官,每收一块暖芯就记个名字,又让工匠在舟壁刻下寒疡赠三个大字。

刻刀凿进木时,木屑溅在老匠人脸上,他却笑了,眼泪砸在木屑上,冻成亮晶晶的小珠子。

地火舟的汽笛响了。

蒸汽从船尾喷出,裹着白雾卷向天空。

苏芽站在甲板最前,看着两岸的雪树向后退去。

寒疡城的轮廓渐远,突然,当——当——当——的钟声破空而来。

三长两短,是《心印录》里的节律。

她回头,只见城楼上的白布幡全不见了,换成了红药汁染的布条,在风里猎猎翻飞,像把把烧不熄的火。

闭目翁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看不见舟影,却朝着江流的方向深深一拜。

官袍被风掀起,露出里衬的粗布——那是昨夜医徒们连夜缝的,说太医要穿得暖和些。

石童带着孩子们在岸边跑,小短腿踩得雪沫四溅,齐声喊着那首新学的童谣:手拉手,不怕漏!声音像小雀儿扑棱翅膀,弱却不断,追着船跑了好远。

夜来得快。

断峡湾的水面黑得像泼了墨,两岸的山影压下来,连星光都被挤得支离破碎。

燕迟铺开地图,油灯在风里摇晃,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雾噤镇,全镇失语十年。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红点,传闻他们用泥封嘴,用布裹耳,比寒疡更闭。他抬头看苏芽,若他们连门都不开...

我不是赤手。苏芽打断他。

她抚着衣袖里的银针包,针包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手腕,我带走了他们的声音。

咚——

舟底突然震得人踉跄。

小光扶着栏杆尖叫,手指抖得指向水面:水下...有人拉船!

苏芽冲过去。

船舷外的水面翻着黑浪,有东西擦过船底,发出粗粝的刮擦声。

她摸向腰间的刀,刀鞘上的凹痕抵着掌心——那是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

燕迟抄起鱼叉,火把凑近水面的瞬间,众人倒抽口冷气:

幽蓝的冰核光里,几条破旧麻绳缠在船锚上,绳结处沾着暗红的血,正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像几只不肯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