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游子归乡（2/2）

面对刘子敬关于学业、时局的考教提问，刘备皆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见解虽未必精深，却思路清晰，显露出开阔的眼界和沉稳的心性。

刘子敬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赏，知道自己这个侄儿此番游学，确是脱胎换骨了。

随后又去了刘元起家中，情形大抵相同。刘备对两位叔父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态度恭敬而真诚。

临别时，刘元起习惯性地又要拿出些钱帛资助，却被刘备坚决婉拒了。他恳切地说道：“叔父大恩，备与母亲、幼弟永世不忘。然备如今已算学有所成，当设法自立，奉养母亲，抚育幼弟，岂能再一味仰赖叔父接济？若如此，备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还请叔父成全备自立之心。”

这番话，说得刘元起又是感慨又是欣慰，拍了拍刘备的肩膀，不再坚持。他知道，这个侄儿，是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要展翅高飞了。

刘备归来得正是时候。第二天，天空便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继而转大，很快，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大雪封门。

这场大雪，将一家三人温暖地围困在了他们那座小小的茅草屋里。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因团聚而暖意融融。

几日里，他们很少出门，围坐在火塘边。刘备详细地向母亲和弟弟讲述着求学的经历：卢植先生的博学与严厉，与公孙瓒、刘德然等同窗的交游，游历各地的见闻趣事，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

有时，他也会眉头微蹙，谈及沿途所见民生之艰，感慨如今朝廷赋税越发沉重，宦官专权，士人遭迫害，边境不宁等等时局弊病。

吴氏大多只是微笑着倾听，她不懂那些大道理，只要儿子平安归来，学有所成，她就心满意足了。

刘芒则听得津津有味，他虽然知道些历史大势，但具体细节和亲身感受却是第一次听闻，心中对这位兄长的经历更是佩服。

然而，这份温馨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大雪尚未完全停歇，刘子敬和刘元起便冒着风雪联袂来访，两人脸色凝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如今，刘备归来且明显成熟稳重，两位叔父很自然地将他也视作了可以商议大事的成年人。

吴氏见状，便主动去灶间准备热汤饭，将谈话的空间留给男人们。刘芒则乖巧地坐在兄长身边旁听。

刘元起作为郡中小吏，消息较为灵通，他沉声道：“近来边境颇不太平，乌桓、鲜卑的骑兵南下寇掠越发频繁，虽未直接波及涿县，但幽州北部已是烽烟四起。这场大雪，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牲畜和百姓！已有不少北面的流民开始向南逃难，据说路上惨状……唉！”

他叹了口气，“我与兄长商议，总觉得心中不安。这世道，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待在楼桑里，终究是乡野之地，一旦有变，首当其冲。我们打算，等明年开春，雪化路通，便将这里的田产宅院尽快处理变卖，举家迁往涿县县城。”

刘子敬接口道：“我们在县城本就有些产业铺面，虽不豪富，但维持生计尚可。县城有城墙守卫，总比这乡野安全些。你们母子三人，自然与我们一同搬迁。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刘备听完，神色肃然。他游学在外，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更能感受到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两位叔父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沉吟片刻，郑重道：“伯父、叔父深谋远虑，备深以为然。如今时局动荡，迁往县城确是更为稳妥之举。一切但凭伯父、叔父安排。”

刘芒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也为两位叔父的判断点赞。在乱世将至的征兆初现时，能果断放弃乡间产业，迁往相对安全的城市，这确实是很有远见的决定。

他隐约知道，历史上刘备集团早期的重要成员和根据地，也确实是在涿郡一带活动。

吴氏端来热汤，听到决定，她自然是以大儿子刘备的意见为主，既然备儿都同意了，她也就点头应允。

对她而言，只要能和两个孩子在一起，平安就好，至于住在哪里，并不重要。

于是，在东汉熹平七年（公元178年）的春天，冰雪消融之后，楼桑里的这一支刘氏宗亲，处理了乡下的产业，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涿县县城的路。

在刘子敬和刘元起的帮助下，吴氏母子也在县城里置办下了一处小小的宅院。院子不大，只有几间房舍，一个小小的院落，但足够母子三人遮风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