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潜流暗涌（1/2）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春，一场虎头蛇尾、徒耗钱粮的关东联军讨董之役，终于在各路诸侯心怀鬼胎的扯皮与观望中，潦草收场。

董卓焚毁洛阳、挟持天子西迁长安的暴行，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四百年的汉室威严，也彻底暴露了诸侯们名为勤王、实为割据的野心。

联盟瓦解，众人作鸟兽散，各回本镇，天下大势，已悄然滑向群雄并起的深渊。

归途上，刘备与孔融并辔而行，气氛却沉闷得令人窒息。

来时虽知前途未卜，却尚存一丝匡扶社稷的热血；如今归去，目睹国都焚毁、天子蒙尘，联军内斗不休，只剩满心疮痍与彻骨寒凉。

两人皆沉默不语，各怀心事。刘备目光深邃，望着前方苍茫大地，往昔“兴复汉室”的信念依旧坚定，但内心深处，某种冰冷的明悟却不可抑制地滋生——汉室倾颓，已非一日之寒；诸侯各怀异志，乱世……真的来了。

未来之路，恐怕不再是简单的“忠君讨贼”，而是更为残酷的势力角逐。这个念头让他心惊，却无法挥去。

他偶尔看向身旁犹自叹息“国事艰难”的孔融，眼神已与出征前截然不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考量。

文举兄高风亮节，学问渊博，然……为政一方，尤其是这乱世之中，仅靠仁德与清谈，可能守得住北海这方基业？

数月前那封声称刘芒“助剿”北海的信件，此刻在他脑中再次浮现，带着一丝奇异的意味。

如今见识了诸侯的虚伪与乱世的狰狞，一个此前他绝不敢想、甚至下意识回避的念头，悄然浮现：

北海，与东莱唇齿相依，若能将二者连成一片……

这念头一闪，便让他心跳加速，既有莫名的兴奋，更有深重的负罪感。

背弃盟友？趁火打劫？

他立刻在心中否定，我刘玄德岂能行此不义之事！

但“壮大实力，以图将来”的现实需求，又如同魔咒般缠绕着他。他只能将这份复杂心绪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依旧与孔融谈笑风生，重申“匡扶汉室”之志，引得孔融连连称赞“玄德公真乃汉室肱骨”。

这一日，大军终于踏入北海郡界。

然而，预想中故吏相迎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张气氛。

斥候来报，前方出现多支建制整齐、衣甲鲜明、打着“新四军”旗号的军队，行动迅捷，正从不同方向对己方进行战术包抄和警戒。

刘备与孔融面面相觑，皆感诧异。“新四军”？这是哪来的军队？为何在北海地界如此戒备？

很快，一支约两百人的前哨部队迅速接近，在距离刘备军一箭之地外戛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其军容之严整，阵型之肃杀，让久经沙场的关羽、张飞都瞳孔微缩。

对方阵中驰出三骑，马蹄声节奏分明，马速控制得极好，始终保持等间距。至十步外，为首军官一声低喝：“住！” 三骑同时勒马，马蹄声顿止。又一声：“下！”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随后迈着一种奇特却异常协调的步伐上前。

整个过程，其身后的两百军士如泥塑木雕，鸦雀无声，唯有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刘备等人心中巨震！这是何等精兵？竟有如此凛然之气与铁血纪律！与寻常郡国兵乃至诸侯精锐的散漫骄悍截然不同！

张飞豹眼圆瞪，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恍然之色，低声对刘备道：“大哥！是四弟的人！这架势，这做派，错不了！是四弟练出来的兵！”

他早年与刘芒和“童子军”厮混，对那种强调绝对服从、团队协作的练兵方式印象深刻，只是眼前这支军队，其严谨与悍厉，远胜当年童子军十倍！

刘备闻言，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芒弟他……竟练出了如此虎狼之师？还派驻到了北海边境？

刘备等人正诧异间，那新四军三人已经来到近前。

为首军官吴寀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备面容，又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展开比对——那上面赫然是刘备的画像，虽笔法简略，但形神兼备！

确认无误后，吴寀虎躯剧震，脸上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激动，眼眶竟微微泛红！

三人快步上前，在刘备马前数步“噗通”一声齐刷刷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吴寀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哽咽，几乎是吼出来的：

“末将新四军步兵营第三七方队屯骑吴寀！参见主公！主公！您……您终于回来了！”

其声情之恳切，目光中之狂热，仿佛漂泊已久的信徒终于见到了救世主！不仅刘备愣住了，连一旁的孔融、关羽、张飞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刘备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旗帜，确认对方没有认错人。

“吴……吴屯骑请起，诸位请起！这……这是何故？” 刘备连忙下马欲扶。

吴寀却不起身，反而激动地抱拳道：“主公！请您检阅我军将士！弟兄们日夜操练，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主公归来，亲眼看看我等儿郎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