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逼疯大儒(2/2)
刘芒与蔡邕或同窗交谈,言必称“先生所言极是,然《孝经》有云……”、“师兄高见,然据《周礼》记载……”,任何简单的对话都能被他引申到经典上去,变得冗长而乏味。就连在府中走路,刘芒也坚持要走出符合其“士”身份的特定步速和路线,不能快,不能慢,更不能抄近道,看得蔡邕眼皮直跳。
某日,刘芒突然一脸悲戚地宣布,接到家中来信,一位远房的表叔公去世了。按照礼制,他需要为其服“缌麻”——这是五服中最轻的一种丧服,服丧三个月。
于是,刘芒立刻进入了“守丧模式”。
他在学堂上换上了素服,饮食变得极其简单,甚至只吃白饭和酱菜,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终日沉默寡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蔡邕看他年纪小,怕他悲伤过度伤了身体,也好心想劝慰几句,或者暗示他心意到了即可,不必如此严格拘泥形式,毕竟只是远亲。
谁知,蔡邕刚开口说了句“芒儿,节哀顺变,心意到了即可,不必过于……”
刘芒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天知道是不是偷偷抹了生姜),用一种饱含委屈和“正义”的语气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引用《仪礼·丧服传》:
“先生!圣人制礼,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缌麻之服,虽轻,亦是圣人体察人情,不忍其废也!此乃人伦之本!弟子若因路远亲疏而废礼,与禽兽何异?先生……先生莫非是教弟子做那无情无义、不知人伦之人吗?”
这一顶“教人做禽兽”的大帽子扣下来,蔡邕当场噎住,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否定丧服制度?那他这个礼学大家成什么了?
他只能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憋得胸口发闷。
整个蔡府和学堂,彻底被刘芒带入了了一种极其压抑、繁琐、令人窒息的氛围。
刘芒就像一个活的、行走的“礼仪监察官”,用无数条看不见的“礼”的绳索,将每个人都捆绑得动弹不得。
仆役们做事提心吊胆,同窗们不敢大声说笑,连走路都要先想想合不合规矩。
蔡邕作为老师,被自己一生信奉和研究的“礼”完全绑架了!
他既要日夜不停地应对刘芒的学术“轰炸”,又要忍受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礼仪“酷刑”。他正常的教学节奏、生活规律、甚至一点点私人的放松空间,都被严重干扰和剥夺。
他想发火,想怒吼,想对着刘芒咆哮:“够了!别再跟我提什么礼!什么仪!我去他妈的!”
他想把那些竹简全都扔进火盆,想把那套繁琐的礼仪踩在脚下!
可是,他不能。因为刘芒的每一个行为,都有坚实的经典依据;刘芒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至诚”和“好学”。
他作为老师,作为大儒,如果公然反对甚至斥责这种行为,那等于是在否定自己一生的信仰和学问根基!他会被天下人耻笑!
这种极度的压抑和矛盾,让蔡邕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他失眠,焦虑,食欲不振,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礼”和“学问”,难道就是为了制造出刘芒这样的“怪物”,来折磨自己的吗?
某个深夜,蔡邕独自坐在书斋里,看着跳跃的烛火,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刘芒那张“虔诚”而“专注”的脸。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我该怎么办?!我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