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禄球儿砸场(1/2)

褚禄山一脚踹开学宫大门,千余精甲铁骑沉默列阵于飘雪之中。

他拍开泥封痛饮烈酒,将空坛砸碎在陈锡亮脚前:“北凉男儿只信手中刀!你这穷酸能挡北莽刀锋否?”

正当少年面无血色时,林知文缓步而出,指尖文气纵横当空化出《男儿行》血字。

“男儿当杀人...”

褚禄山抚摸着胸前旧疤,想起二十年前同样吟着这首诗为他打开城门的老儒生...

风雪骤停。

***

雪,还在下。

只是比前几日小了些,从扯絮乱棉变成了细碎的粉屑,懒懒散散地飘洒着,落在北凉学宫的青瓦白墙上,落在院中那几株虬枝盘扎的老梅上,也落在学宫门外,那千余具沉默伫立的铁甲之上。

铁甲覆寒霜,刀枪映雪光。

千余北凉精锐骑兵,人马皆静,无声无息地列阵于学宫门前的长街。没有旗帜飘扬,没有马蹄刨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只有偶尔甲叶摩擦发出的冰冷铿锵,以及战马不耐久立从鼻孔喷出的团团白汽,才证明这不是一群铁铸的雕像。

这股沉默,比任何喧嚣的呐喊更具压迫感。肃杀之气凝如实质,将学宫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了,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畏惧地绕道而行。

当先一人,身形肥壮如山,未着全甲,只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内衬锁子甲,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更衬得他威势惊人。满脸横肉,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审视。他便是褚禄山,北凉王义子,北凉铁骑中凶名最着的“禄球儿”。

他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学宫那块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嘲弄。

“哐当——!”

一声巨响,学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他一脚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撞在两侧墙壁上,又弹回些许,兀自晃动着。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雪日的寂静,也惊动了学宫内的人。

一些正在诵读经义的学子从窗内探头,看到门外那森然的铁骑阵仗,无不骇然色变,慌忙缩回头去。几个在院中扫雪的杂役,更是吓得手足无措,僵立原地。

褚禄山翻身下马,动作却出奇地矫健,落地无声。他随手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硕大的酒坛,拍开泥封,仰头“咕咚咕咚”便灌了起来。琥珀色的烈酒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浸湿了胸前的衣甲,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坛烈酒,顷刻见底。

“啪嚓!”

空酒坛被他随手抛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碎在刚刚闻声从厢房走出的陈锡亮脚前。碎裂的陶片和残余的酒液四溅开来,吓得少年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锡亮刚刚调养了不过一两日,身子尚且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浓重如实质的杀气一冲,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抬头望向那尊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褚禄山甩了甩沾着酒渍的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陈锡亮单薄的身躯,落在他那张犹带稚气却强自镇定的脸上,狂笑声起,声音沙哑而刺耳:

“嗬!就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穷酸模样?”

他踏前一步,大氅带起风雪,气势逼人:“读几本破书,认得几个字,就敢妄称我北凉的文胆?笑话!”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身后那一片沉默的铁甲森森,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学宫上空:

“看看!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这才是北凉的脊梁!是北凉能在北莽蛮子的刀口下活下去的凭仗!”

“北凉的男儿,只信手中刀,只认胯下马!用血换粮食,用命守疆土!”

他的目光重新钉在陈锡亮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疑,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告诉我,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当你那之乎者也,可能挡得住北莽的万千铁蹄?可能挡得住那劈头斩落的雪亮刀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陈锡亮的心口。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面对这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面对这千军万马凝聚的威压,他腹中读过的那些圣贤道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无血色。

周围的学宫弟子、杂役,无不屏息垂首,不敢直视。整个学宫,在这位煞星的威势下,仿佛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陈锡亮几乎要被这股压力摧垮的瞬间,一个平和却清晰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如同涓涓细流,悄然化开了部分冻结的空气。

“褚将军,好大的火气。”

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林知文不知何时已来到院中,站在了陈锡亮的身侧。他面容依旧清癯温润,面对褚禄山那滔天的凶焰和门外千余铁骑,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的恶客。

他先是轻轻拍了拍陈锡亮的肩膀,一股温和的文气渡入,稳住了少年激荡的气血和几乎崩溃的心神。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满脸戾气的褚禄山。

褚禄山见到他,眼中戾气稍敛,但讥诮之意更浓:“林先生?怎的,你要护着这小子?用你们读书人的道理,来跟我讲一讲,这北凉的天,是靠笔杆子撑着的?”

林知文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摇头:“将军谬矣。北凉的天,从来都是靠无数忠魂铁骨共同撑起,武人浴血,文人运筹,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运筹?”褚禄山嗤笑一声,“老子只知道,刀子砍下去,比什么都管用!”

林知文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有微光流转。

那不是武夫的真气,也不是道家的法力,而是一股精纯、浩大、源自精神与意志的力量——文气!

他指尖凌空虚划,动作舒缓而坚定。随着他指尖的移动,空中飘落的雪花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避让开来。那精纯的文气离体而出,竟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聚不散,勾勒出一个个斗大的文字!

字迹并非墨色,而是殷红如血!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决绝与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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