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法家的发难(2/2)
这番反驳,既深刻理解法家的核心理念,又有超越其上的宏观视野。他没有否定法的必要性,而是指出纯粹法治的潜在弊端,提出文道作为补充和深化的可能。他把“民”从被驱使的客体,提升到需要“教化”与“启迪”的主体地位,这无疑是对法家“弱民”思想的一种挑战。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一些中立的官员露出思索的神情,连部分吕不韦门下的客卿也微微点头,似乎觉得林知文的话有道理。
李斯脸色阴沉,他显然没料到这个韩地士子这么难缠,不仅了解法家典籍,还能切中要害,提出一套看似自圆其说的理论。他正想再次开口,引述更严厉的批驳……
“够了。”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李斯、林知文和殿内众臣。刚才那场激烈的思想交锋,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可无人知晓,他藏在龙袍下的手指正微微蜷缩又舒展——这是他在重大决断前独有的习惯。法家的铁血与文道的润泽,如同两股暗潮在他胸中激荡。他凝视着林知文,目光穿透那书生温润的外表,试图看清其思想深处是否藏着真正的颠覆之力,抑或只是又一曲儒生的迂阔高调。
嬴政心中暗自权衡:李斯所言句句在理,法家的“法、术、势”确实是秦国横扫六国的根基。但若一味排斥文道,恐堵天下士子之口,失了招揽人心的气度。且他深知,六国未灭时,法家铁腕是利剑;但若想真正一统天下,长治久安,或许需要另一种力量来粘合万民之心。
林知文提出的“教化”若真能驯服于秦法之下,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试探……但必须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他想起商鞅徙木立信时百姓眼中的信任,那是一种超越律令的敬畏。
可他又警觉地想到,文道若放任发展,是否会如洪水般冲垮法家的堤坝?儒家遗毒未清,六国旧贵族仍在暗中蛰伏,若文道被有心人利用,煽动民心对抗秦法,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验证这“文道”究竟是良药还是毒药,是可控的补充,还是潜在的祸根。
此外,他亦存有一丝隐忧——林知文看似温和,但言辞间暗藏锋芒,若此人真有治国之才却心怀异志,放任其传播思想,无异于养虎为患。
三日之限,既是为验其效,亦是为控其势。若林知文能解咸阳棘手之事而不生事端,或许可予其一线生机;若稍有差池,便是雷霆手段镇压之时。帝王心术,从来是恩威并施,平衡之道。
“林知文,”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喉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的‘文道’,寡人略有耳闻。今日殿上的辩论,也让寡人见识了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群臣,心中反复权衡:若一味拒斥文道,恐堵天下士子之口,失了招揽人心的气度;但若放任其发展,又恐动摇法家根基,令秦国百年积累的秩序崩塌。
他深知,六国未灭时,法家铁腕是利剑;但若想真正一统天下,长治久安,或许需要另一种力量来粘合万民之心。这书生提出的“教化”,若真能驯服于秦法之下,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试探……但必须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不过,空谈没用。你说文道能教化人心,能辅助国法……那就让寡人亲眼看看它的效果。”
“寡人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去咸阳城中,找一件棘手的事,用你的‘文道’化解。要是能做到,寡人允许你在秦国有限度地传播这门学问。要是做不到……”嬴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冰冷的剑锋,悬在林知文头顶。
考验,从殿堂之争转向了现实领域。法家的发难暂告段落,但更大的挑战,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