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忏悔(1/2)
技术科的灯从夜里一直亮到天亮。无菌操作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橡胶手套的味道。那本黑色的日记本被固定在软胶垫上,封皮上的铜锁已经被技术人员用特制工具清理过,锈迹褪去,露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准备开锁。”技术员小王低声说,目光专注地盯着锁芯。老张和小林隔着玻璃站在一旁,两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本藏着十年秘密的日记。小王捏着细如发丝的探针,一点点探入锁芯,指尖的动作轻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时间在操作台旁的计时器滴答声里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铜锁的锁舌终于弹开。玻璃后面,三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小王没有急着翻开日记,而是先用红外测温仪贴着纸张扫了一圈,确认温度稳定在安全范围,又调整了操作台的湿度——他怕干燥的空气让脆弱的纸张碎裂。做好这一切,他才换上更薄的无粉手套,指尖轻轻捏住日记的封皮,一点点掀开。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两个用钢笔写的字:忏悔。
字迹遒劲,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墨色在纸页边缘微微晕开,像是写下这两个字时,握笔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小林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心脏莫名地收紧——这两个字背后,藏着的该是怎样的愧疚,才会被人用十年时间反复铭记。
小王继续轻轻翻页,泛黄的纸张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技术科里格外清晰。日记的正文从第三页开始,李建国的字迹渐渐舒展,却也渐渐透出一种近乎自白的恳切。
“今天我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是日记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小林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李建国写下这句话时,眼底的悔恨。后面的文字里,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场景:那是一节班会课,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一个孩子的名字用白粉笔写在黑板中央,语气严厉地批评,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我以为那是‘教育’,是让他记住教训的方式。可当我看到他站在讲台下,头埋得越来越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时,我突然慌了。”
李建国在日记里写,那天之后,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梦里全是那个孩子低头的背影。他想过道歉,却总在最后一刻退缩——他怕被拒绝,更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害。后来他试着弥补:课后单独给那个孩子辅导功课,把自己珍藏的书偷偷放在他的课桌里,甚至匿名给孩子的家里寄过学习资料。可这些举动,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点涟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这些都没用。”日记里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几处被墨水晕染,像是写着写着就红了眼,“我毁掉的不是他一节课的心情,是他对自己的信任,是他抬头看我的勇气。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底十年,我走一步,它就重一分。”
小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走访过的那些家长,想起他们提到李老师时复杂的语气——有人说他严厉,有人说他固执,却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强硬的老师,心里藏着这样一段沉重的往事。老张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在日记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关键信息。
小王一页页地翻,整个技术科里只有纸张的摩擦声和摄像机运行的轻微声响。小林和老张跟着日记的内容,一点点走进李建国的内心,却也一点点陷入新的困惑——从头到尾,李建国都没有提到那个孩子的名字,甚至连事件的起因都只是模糊地带过,只说“他做了一件让我生气的事”,具体是什么事,却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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