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审讯室(2/2)
“谁看不起你?”他抓住这个机会,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一丝催促,“你为什么杀她们?能跟我说说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我心里锁着的闸门。那些被我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发抖,眼泪掉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从刘梅说起——那天我在巷口碰到她,她手里提着菜,我想跟她搭句话,问她“下班了啊”,她却立刻绕着我走,脚步很快,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脏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然后是李小燕,我在工地门口跟她借钱,说“我妈病了,想借点钱买药”,她却笑着说“你这种人还得起吗?别装可怜了”,还跟旁边的人说“离他远点,小心被讹上”;还有陈婷,我在服装店门口看橱窗里的衣服,她出来倒垃圾,我问她“这件衣服多少钱”,她却白了我一眼,说“买不起别碰,刮坏了你赔得起吗?别在这儿影响生意”。
我说得越来越快,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那些细节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我怎么在仓库门口等刘梅,怎么跟她说“里面有东西要搬,麻烦你帮个忙”;怎么把李小燕引到河边,说“我在那儿捡到个钱包,好像是你的”;怎么在服装店后面的小巷里堵住陈婷,趁她不注意捂住她的嘴;我还说起作案后的恐惧——每次听到警笛声就躲在床底,把沾血的衣服剪成小块,扔到不同的垃圾桶里,把刘梅的围巾埋在老槐树下,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一切;我说起夜里睡不着,总觉得那些被我杀的人在盯着我,有时候在梦里看到她们的脸,吓得我一下子坐起来,浑身是汗。
“我就是恨她们……”我哽咽着,手指紧紧抓着桌布,“她们凭什么嫌我脏、嫌我穷?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就是想让她们付出代价!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对面的警察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递过来一张纸巾,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慢慢追问细节:“你埋刘梅围巾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东西?比如树根或者石头?”“你砸李小燕用的鹅卵石,是什么颜色的?上面有没有什么记号?”“你绑陈婷用的胶带,是从哪里买的?什么牌子的?”
我一一回答,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细节,此刻全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埋围巾的时候,碰到了老槐树的粗根,我还特意挖深了一点;鹅卵石是灰黑色的,上面有个小缺口,是我在河边捡的;胶带是从巷口的小卖部买的,白色的,上面印着“强力胶”三个字。我越说越觉得无力,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那些我以为天衣无缝的掩盖,其实全是破绽。
审讯结束的时候,他们给我看了厚厚的笔录,上面记着我说的每一句话,还有我的签名位置。我握着笔,手一直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签完字,我被两名警察押着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我低着头,不敢看两边的房间,只觉得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
而在审讯室外的会议室里,邢克正拿着我的笔录,和专案组的人开会。“我们用了三步突破法。”他指着桌上的证据袋,声音很坚定,“第一步是证据施压,先拿出指纹、dna、物证照片,让他知道抵赖没用,打破他的侥幸心理;第二步是情感触动,通过讲受害者家属的遭遇,引发他内心的愧疚,毕竟他不是完全冷血的人,从他对母亲照片的重视就能看出来;第三步是细节追问,针对每起案件的具体细节,比如围巾的埋藏位置、鹅卵石的特征,这些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信息,让他无法编造谎言,只能如实供述。”
旁边的记录员补充道:“审讯全程都有录音录像,他情绪激动的时候,我们暂停了三次,每次都给了他喝水、冷静的时间,避免出现任何争议。所有的供述都有他的签字确认,每一页笔录他都看过,符合司法程序,不会留下翻供的余地。”
李佳拿着检验报告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神色:“张礼的供述和现场勘查结果完全一致。他说把刘梅的围巾埋在槐树下,我们挖出的围巾不仅款式、花色对得上,上面还残留着微量的槐树汁液;他说用灰黑色带缺口的鹅卵石砸李小燕,现场提取的鹅卵石经过比对,颜色、缺口特征完全吻合,上面的血迹也和李小燕的dna一致;还有他提到的白色强力胶,和陈婷遇害现场提取的胶带成分相同,小卖部老板也确认,张礼之前买过这种胶带。可以确定,他的供述真实、无矛盾,没有编造的痕迹。”
秦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审讯-证据”对应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每起案件的供述、物证、证人证言都一一对应好,整理成完整的卷宗,确保没有任何漏洞。今天下午就把材料提交给检察院,申请批准逮捕张礼,不能再耽误了,要尽快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的人都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在整理笔录,有的在核对证据清单,有的在联系检察院的对接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轻松——这场耗时许久、牵动人心的案件,终于快要迎来终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卷宗上,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照亮通往正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