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玉米地的最后一夜（1/2）

夜色如墨，浓重的乌云低压在柳川镇上空，将月光完全遮蔽。远处天边偶尔划过一道闪电，银白色的电光瞬间照亮这片如同黑色海洋般无边无际的玉米地，每一株玉米秆都在电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晚风穿过密林般的玉米秆，带起一阵阵永无止境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冤魂在低声哭泣。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混合着玉米叶的青涩气息，让人莫名感到窒息。

李秀梅的丈夫王强此刻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尾随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戴草帽身影。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手指紧紧攥着已经调至静音的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随时准备呼叫待命的警方。自从妻子前夜惊恐地告诉他感觉被人窥视后，他今夜就下定决心要暗中守护。前方的草帽人步伐轻捷，但右腿明显微跛，这个特征在闪电照亮的瞬间格外清晰。更让王强心惊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一卷鲜艳的红色尼龙绳，在黑暗中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仿佛对这片玉米地了如指掌。

王强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回想起妻子昨晚惊恐的神情，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李秀梅颤抖着声音告诉他，总觉得窗外有人窥视，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当时他还安慰妻子是想多了，但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这个发现让王强既愤怒又后怕，如果今晚他没有暗中守护，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王强屏息跟踪的同时，玉米地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老郑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员潜伏在东侧田埂后，他们的衣服早已被夜露浸透，却丝毫不敢动弹。林秋则指挥着西侧的包围小组，她的对讲机始终保持在待机状态，随时准备发出行动指令。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和经过挑选的村民都屏息凝神，像猎人等待猎物般耐心守候。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个细微的动静就会惊动目标。

老郑蹲在田埂后，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回想起连日来的调查，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从最初案发现场的红色纤维，到后来发现的双套结，再到监控中那个模糊的戴草帽身影，一切都指向今晚的目标。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冲出。

林秋站在西侧的指挥点，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整片玉米地。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天来的每一个细节：王建军的不在场证明，外来男子的可疑行径，还有那些始终无法解释的绳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作为专案组负责人，她必须确保今晚的行动万无一失。

行动！村支书马得禄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入每个埋伏者的耳中，简短而有力。

刹那间，十余道强光手电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出，在黑夜中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草帽人牢牢锁定在中心位置。这突如其来的围捕让草帽人措手不及，他像受惊的野兽般慌乱地试图向玉米地深处突围，却在仓促间被交错缠绕的玉米秆狠狠绊倒在地。那顶一直遮掩其容貌的破旧草帽随之滚落，在泥泞中打了几个转——

所有手电光不约而同地集中照在那张被迫抬起的脸上。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在强光中形成一道道银线，却清晰地照亮了那张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脸。

韩世民。

那个每天清晨都在集市上摆摊卖菜，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韩世民。那个看似老实巴交，见了谁都会腼腆地笑笑，然后继续埋头整理蔬菜的韩世民。此刻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水，眼神中透着从未有人见过的凶狠。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认识韩世民的村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个平日里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卖菜人，怎么会是连环命案的凶手？

雨水很快变得密集，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衫，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韩世民在泥泞中挣扎着站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镰刀，锋利的刀刃在闪电映照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他的眼神在强光照射下剧烈地闪烁着，混杂着野兽般的惊慌，竟也有一丝深藏已久的解脱，仿佛这场追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放下武器！林秋的声音穿透雨幕，冷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身影在雨幕中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韩世民。

老郑与另一名警员从侧翼缓缓逼近，他们的脚步在泥泞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对峙中，老郑敏锐地注意到韩世民那布满厚茧的左手，以及他腰间那盒再熟悉不过的红双喜火柴。这个发现让老郑心头一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对上了。

韩世民，我们知道是你。老郑沉声说道，那些绳结，那些红色纤维，还有现场的脚印，都指向你。

韩世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在包围圈中扫视，似乎在寻找突破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泥水，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