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三起(2/2)
太平村的打谷场,此刻被正午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暴晒着,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麦糠的气息。一场大规模的排查工作正在这里艰难地推进。临时搬来的几张旧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堆积着如小山般的户籍资料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沾满了汗渍和从空气中飘落的细小麦糠。几个穿着湿透警服的工作人员,声音沙哑地重复着问题,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不断滴落。
小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水和灰尘,重新戴上后,看向面前一个满手都是黑色油污、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他是村里修理农机的好手。“老乡,别紧张,仔细回想一下,”小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最近这半年,尤其是农闲时候,有没有在村子周围,特别是麦田边上或者废弃砖窑附近,见过什么陌生面孔晃悠?或者,有没有注意到什么行为比较反常的人?比如……总是独来独往,戴着口罩或者帽子,刻意低着头,不怎么跟人打招呼的?个头嘛,大概比你矮半头左右。”这个描述的核心——戴口罩的矮个男人,依然是三年前尚北村那位目击者张婶最早提供的,如同一个模糊却又顽固的幽灵,萦绕在案卷之中。
那村民用挂在脖子上的、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毛巾擦了把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警察同志,咱这地方,来来去去基本都是熟面孔。生人不多见……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雷家寨村那边,不是有个修渠的工程队嘛,里头有个说是从河南来的,具体叫啥不清楚,大家都叫他‘老王’。这人怪得很,话特别少,几乎不跟人搭腔,整天戴着个破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也看不清全脸。这算不算反常?”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翻看户籍册的老秦立刻抬起了头,目光如电般锁定在村民脸上,追问道:“老王?全名叫什么?具体住在雷家寨村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
村民被老秦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好像……好像是叫王德山?对,王德山。就住在他们村西头,果园旁边那个早就没人住的、看园子的破砖房里。那地方偏得很。”
恰在此时,刘桂兰跟着排队的人流,挪到了桌子前,准备配合登记自家信息。当“王德山”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时,她浑身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冻住,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几个鸡蛋的竹篮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幸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篮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瞬间的、极其不自然的反应。他放缓了语气,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刘桂兰瞬间变得慌乱的眼神,轻声问道:“刘婶,您认识这个王德山?”
“不、不认识!真不认识!”刘桂兰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慌忙不迭地摇头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小苏对视,“就是……就是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儿……”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脚步踉跄地、逃也似的离开了打谷场,那仓惶急切的背影,与三年前在尚北村村口老槐树下,她选择将看到拎油桶人影的秘密死死闷在肚子里时,如出一辙。
老秦和小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桌上,那堆户籍资料的最上方,摊开着的正是太平村近三年的人员流动登记册,而在册子下面,隐约露出另一份档案泛黄的封面,上面用毛笔写着“1992.4.17 尚北村李小红被害案”。三年了,从第一颗藏在砖缝里的蓝色纽扣,到如今这三起手法如出一辙的命案,那个始终藏在麦田深处、借着“麦鬼”传说掩护的幽灵,似乎终于要在层层线索的逼迫下,隐隐约约地,现出他模糊而狰狞的影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