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麦浪下的余温(1/2)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国徽高悬,凛然生威。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压抑的啜泣声与沉重的呼吸交织。许多人穿着素黑的衣服,胸前别着白花,手中紧紧攥着亲人的遗照——那些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的面孔,此刻正无声地凝视着被告席。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期盼。

法官身着黑色法袍,立于审判席前,声音洪亮、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被告人王万明,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犯强奸罪,罪名成立;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数罪并罚,本院依法判决如下:”

法庭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宣读最终命运的嘴唇上。

“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听席上积蓄了六年、乃至更久的情感轰然决堤。压抑的哭声变成了释放的嚎啕,有人瘫软在座椅上,双手掩面,肩膀剧烈耸动;有人将亲人的照片紧紧搂在怀里,仰起头,泪水纵横,喃喃低语:“孩子\/他妈,你听到了吗?那个畜生……那个畜生终于得到报应了!你可以安息了……”

王万明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身形似乎比抓捕时更显矮小。他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如同一潭死水。只是在听到“死刑”二字时,他那双三角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旁听席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定格在空无一人的法庭入口处——那里,并没有他潜意识里或许期待出现的、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模糊身影。当法警上前,准备将他押离法庭时,他猛地回过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坐在公诉人席位旁的老秦,用沙哑的嗓音,清晰地抛下一句话:

“那枚纽扣……和我妈当年丢的那颗……真像。”

老秦迎着他的目光,面容沉静如水,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法警将王万明带离法庭,那个矮壮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侧门之后。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疲惫、释然与无尽唏嘘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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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外的广场,春日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却仿佛照不透笼罩在受害者家属心头的厚重阴霾。首案受害者李小红的母亲,一位头发已然花白、腰背佝偻的老人,紧紧抱着女儿扎着麻花辫、笑容灿烂的遗照,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身边的亲属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搀扶着她,低声劝慰:“婶子,小红在天上看着呢,恶人伏法了,她……她能闭眼了……”

不远处,幸存者张青静静地站着,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巧妙地遮掩着那道永久的扼痕疤痕。她望着法院那扇刚刚吞噬了恶魔的大门,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秦缓步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声音温和:“都结束了,张青。以后,好好过日子。”

张青接过水,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依旧带着那份无法完全消除的沙哑:“谢谢秦警官……我现在……晚上敢一个人出门了。只是……只是有时候,在街上看到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心里还是会猛地一抽,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时,李小红的母亲在亲属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老秦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冰冷而用力:“秦警官……谢谢……谢谢你啊!这六年……你们……你们辛苦了!”老人的眼泪滴在老秦的手背上,滚烫。

老秦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回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声音哽咽,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歉疚:“老人家……别这么说……是我们……是我们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广场的角落,有家属点燃了准备好的纸钱,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吞噬着印有“往生咒”的黄纸。青灰色的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仿佛要将这迟来的消息与无尽的思念,捎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有人低声啜泣着,一遍遍念着逝去的名字,那声音轻飘飘的,却承载了六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与思念。阳光穿过缭绕的青烟,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明灭不定的光影,恍若无数双终于得以安息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人世间迟来的、却终究未曾缺席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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