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妻子的第二口供(2/2)

赵玉兰摇了摇头,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卧室走:“他床底下有个铁盒,锁着的,我从来没见过里面是什么,他每次看盒子的时候都不让我靠近。”

众人跟着她走进卧室,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地上铺着水泥地。赵玉兰蹲在床前,伸手在床板下摸索,很快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盒,她用力把盒子拉出来——铁盒是暗红色的,上面有一把小锁,已经生锈。小刘从工具包里拿出钳子,几下就把锁撬开,打开盒子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张身份证,照片上的人表情各异,却都带着生活的疲惫:王建军穿着蓝布褂子,嘴角带着笑;张大山手里攥着一把镰刀,眼神拘谨;李铁蛋的头发凌乱,背景是村尾的破屋;赵老四的照片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还有一张陌生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孙老六”,地址是邻村,照片上的男人留着短发,额前有一道疤。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元,加起来不到二十块;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正是赵玉兰说的县城杂货铺;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硬糖,糖纸已经褪色。

“孙老六是谁?”沈河拿起那张陌生的身份证,指尖划过照片上的疤痕。

赵玉兰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存根从来没跟我提过。不过去年夏天,他带过一个留疤的男人回来,说‘是来跟我找活的’,那人住了一晚就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沈河心里一沉——这已经是第六个受害者了。他让队员把身份证、铁盒、铁锤、锄头都收好,带着这些证据回到县局。法医室里,老周正在加急化验,显微镜下,铁锤缝隙里的血迹样本逐渐清晰。两个小时后,老周拿着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铁锤上的血迹,与赵老四的血型完全一致;锤头凹陷处的骨屑,经过比对,确认是赵老四的颅骨碎片。锄头刃上的泥土,与北洼麦田的土壤成分一致,还发现了微量的人体组织,需要进一步比对,但基本可以确定是作案凶器。”

铁证如山。沈河拿着铁锤、铁盒和身份证,走向审讯室。李存根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河手里的铁锤上,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针扎到一样。

“这把铁锤,是在你家柴房墙缝里找到的,上面有赵老四的血和骨屑。”沈河把铁锤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个铁盒,是在你床底找到的,里面有五张身份证——王建军、张大山、李铁蛋、赵老四、孙老六。孙老六是谁?是去年夏天你带回来的那个留疤男人,对不对?你把他杀了,埋在哪了?”

李存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盯着桌上的身份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赵玉兰已经全部交代了,”沈河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你以‘介绍日结工’为诱饵,骗那些急需用钱的人到偏僻地方,用铁锤或锄头砸死他们,抢了他们的钱,再把尸体装进编织袋埋掉。你让赵玉兰帮你洗血衣、埋尸体,她不从你就打她;你把抢来的钱一部分寄给私生子,一部分藏在铁盒里。你所谓的‘他们看不起你’,不过是你自卑又嫉妒,拿别人的命当自己泄愤的工具!”

“不是的!”李存根突然大喊,声音嘶哑,“是他们先看不起我的!刘老根说我‘一辈子没出息,只能靠骗过日子’,赵老四跟村里人说‘李存根连老婆都养不起,是个窝囊废’,他们都在笑话我!我杀他们,是他们活该!”

“活该?”沈河反问,目光锐利如刀,“王建军只想给老婆孩子看病,张大山只想还赌债,李铁蛋只想找个安稳活,孙老六甚至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他们活该吗?你杀的不是‘看不起你的人’,是一个个想活下去的人!”

李存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趴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哭了很久,他才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都交代。除了这五个,还有前年冬天的刘老根,我把他埋在旧窑址的最里面,那里有个废弃的窑洞,我用石头把洞口堵上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孙老六是去年夏天杀的,埋在河边的芦苇丛里,靠近那口井的地方……我记不清具体位置了,只知道当时埋得很深,还压了块大石头,怕被野狗扒出来……”

沈河让小刘把李存根的供述一字一句记录下来,同时通知队员立刻前往旧窑址和河边芦苇丛,扩大挖掘范围。走出审讯室时,外面的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沈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案件,终于快要揭开最后的面纱。

而在临时办公点,赵玉兰做完笔录后,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帮着李存根掩盖罪行,等待她的会是法律的制裁,但她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秘密——那些深夜里缠着她的噩梦,或许终于能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