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潮落正义归（1/2）

2017年4月10日，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穹顶高阔，国徽在深色木质背景墙上熠熠生辉，反射着肃穆而冰冷的光芒。旁听席上座无虚席，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前排，李梅的母亲紧紧攥着女儿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李梅穿着电子厂工装，笑容腼腆；旁边是王芳年迈的父亲，他佝偻着背，眼神空洞；陈丽的姐姐则抱着妹妹的遗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和其他家属一样，身着素衣，像一群沉默的、被悲伤浸透的礁石。陆凯、苏晴、赵鹏坐在家属席稍后位置，面容肃然，数月的奔波与煎熬，在此刻即将迎来最终的裁决。

高壮（法律文书上登记为高力）被两名身着制服、表情冷峻的法警押上被告席。他穿着统一的囚服，剃短了头发，使得左眼角那道蜈蚣般的疤痕更加突兀刺眼。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又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宿命的安排。

公诉人站起身，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回荡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他逐一举证，如同展开一幅血腥而残酷的画卷：那把从礁石滩下起获的、锈迹斑斑的改装高压水枪的实物照片；省厅法医实验室出具的、将枪头内壁残留物与三名受害者dna精确匹配的检测报告；记录着高壮冰冷供述的审讯录音片段；那张写着“满月夜，潮最大，冲净”的扭曲备忘录纸条；关联其销赃行为的物流记录和笔迹鉴定报告……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垒砌起无可辩驳的罪证之山。

“……被告人高力，因个人情感扭曲、赌博债务缠身，滋生极端报复心理，自2014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有预谋、有准备地，在滨海市城郊沿海滩涂区，以残忍手段，连续杀害三名无辜夜归女工李梅、王芳、陈丽！”公诉人的声音带着凛然的正义感，穿透寂静，“其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杀人后利用养蚝场环境，借助潮汐自然之力碎尸毁迹，并将混有受害者人体组织的肥料进行销售，行为令人发指，社会危害性极大，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为维护国家法律尊严，保障公民生命权利，伸张社会正义，本院提请合议庭，依法对被告人高力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当审判长依程序询问高壮最后陈述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悲痛欲绝的面孔，最终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用嘶哑而平静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我认罪……伏法……不上诉。”

轮到受害者家属代表发言。李梅的母亲在法警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发言席前。她未语泪先流，手中女儿的照片因颤抖而晃动。“我的女儿梅子……她才二十五岁……她那么老实，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从来没得罪过任何人……”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句，巨大的悲痛让她身体摇晃，“她被这个人……用那么狠毒的办法害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们一家人，这两年多，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一闭上眼，就是梅子喊救命……”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望向审判席，“法官大人！我们只求……只求法律给我们一个公道！给我的女儿，给所有被害的孩子，讨回这个公道！让她们……能在九泉之下，闭上眼睛！”

审判长神情庄重，缓缓拿起面前的判决书，清晰而有力地宣读：“……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力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罪责极其严重，毫无悔罪表现，不足以从轻处罚……为严肃国法，惩治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判决如下：被告人高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咚！”法槌落下，声音清脆而决绝，如同最终的定音。

宣判声落，旁听席上压抑已久的悲声终于决堤。李梅的母亲瘫软在座位上，失声痛哭；王芳的父亲老泪纵横，喃喃念着女儿的名字；陈丽的姐姐紧紧抱住遗像，泪如雨下，反复说着：“小妹，你听到了吗？判了……判了……” 陆凯默默闭上了眼睛，赵鹏用力抿紧了嘴唇，苏晴则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高壮被法警押解着，转身走向通往囚室的侧门，他的脚步沉重而迟缓，背影在庄严的法庭背景下，显得异常渺小和落寞，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清明已过，谷雨将至。滨海市兴盛养蚝场附近的海边，春风带着暖意，吹拂着曾经浸透血泪的盐碱地。昔日那座如同白色坟墓般的蚝壳堆已被彻底清理、转运、无害化处理。在原址上，立起了一块用黑色花岗岩打磨而成的警示碑，碑身厚重，正面镌刻着八个遒劲的大字：“敬畏生命，警钟长鸣”。碑座周围，摆放着受害者家属、警方以及社会各界人士敬献的白色菊花，在略带咸腥的海风中微微摇曳。

李梅的母亲、王芳的父亲、陈丽的姐姐等家属，在陆凯、赵鹏、苏晴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这里。老周也来了，他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佝偻着背，脸上写满了愧疚与不安。

李梅的母亲缓缓走上前，将一束格外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碑前，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冰凉的碑身，仿佛在抚摸女儿的脸庞。“梅子，凶手……已经得到法律的严惩了。你在那边，别再害怕，好好安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丽的父亲伸出粗糙的手，颤抖着抚摸着碑身上女儿的名字刻痕，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丽丽……是爸没用……爸没保护好你……以后……爸会常来这儿……陪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