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麦地里的余温(2/2)
提到这两个人,沈河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还在找,我们没放弃,有消息了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离开小卖部,沈河去了张大山家。院子里晒着不少被褥,张大山的母亲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看到沈河,连忙站起来:“沈队长,你来得正好,我明天就要去城里跟儿子住了,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老人的行李不多,一个旧木箱,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双布鞋,递给沈河:“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不嫌弃就收下。之前多亏了你,大山的案子才有了结果,你是个好人啊。”
沈河接过布鞋,鞋子做得很精致,针脚细密,鞋底纳着“人”字形的花纹,还垫了一层软布,穿起来肯定舒服。“大娘,谢谢您,这鞋我一定好好穿。”他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去城里后要是有啥困难,就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老人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我这心里啊,还是惦记着张木匠和王二婶,他们俩都是好人,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要是能找到他们,让他们入土为安,我这心里也能踏实点。”
从张大山家出来后,沈河决定再去李存根家的旧宅看看。队员们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小王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小李扛着铁锹,大家都知道,找到张木匠和王二婶的遗骸,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李存根家的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沈河拨开野草,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突然,他注意到院子西北角有一块地面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比其他地方更黑,而且没有长草。“小王,过来测测这里!”
小王立刻拿着金属探测器走过来,探测器刚靠近那块地面,就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沈队,下面有东西!”
队员们立刻拿起铁锹,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挖了大约半米深,一块木板露了出来,木板上还钉着钉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地窖的盖子。沈河让队员们放慢速度,慢慢移开木板——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
他打开手电筒,往地窖里照去,地窖不大,只有几平方米,墙壁是用土坯砌的。当光线扫到墙角时,沈河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墙角的土坯墙看起来有些松动,像是被人重新砌过。“小李,把撬棍拿来!”
小李连忙递过撬棍,沈河和小王一起,小心地撬动松动的土坯。随着土坯一块块被撬开,两具骸骨渐渐显露出来,骸骨旁边还放着一些物品——一把木工刨,刨刃上还留着木头的痕迹,正是张木匠失踪前常用的那把;一件灰色的毛衣碎片,毛线的纹路和王二婶儿子手里的一模一样,碎片上还缝着一颗蓝色的纽扣。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小王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沈河看着骸骨,眼眶一热,他拿出相机,仔细拍下每一个细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骸骨和物品整理好,装进特制的箱子里——这些东西,是给张木匠和王二婶家属最后的交代。
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沈河亲自去了张木匠家和王二婶家。张木匠的妻子看到木工刨时,当场就哭了,她抱着刨子,像是抱着自己的丈夫:“老张,我们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王二婶的儿子拿着毛衣碎片,跪在地上,眼泪滴在碎片上:“娘,我带你回家,以后我会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让你为我骄傲。”
1986年冬天,第一场雪如期而至。沈河踩着积雪,再次来到北洼麦田。雪下得不大,轻轻落在麦田里,覆盖了绿色的麦苗,也覆盖了曾经的罪恶。他慢慢走着,突然看到麦田中间立着一块木牌,木牌是用杨木做的,上面用红漆写着“逝者安息”四个大字,字体虽然不工整,却写得很认真。
雪落在木牌上,慢慢融化成水,顺着字迹往下流,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哀悼。沈河站在木牌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这场跨越了五年的追寻,终于画上了句号。那些逝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那些等待的家属,终于得到了慰藉。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雪的清凉,沈河紧了紧衣领,转身往村里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帮张木匠和王二婶办后事,继续在村里宣传安全知识,关注那些还有心理阴影的村民。但他心里清楚,只要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这里的人,那些曾经的伤痛,总会慢慢被时间抚平,就像麦地里的余温,即使在冬天,也能孕育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