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双尸雪夜(1/2)

1986年3月28日的呼兰县,暴雪在凌晨两点终于歇了脚,却把气温拽到了-22c的冰点。路灯昏黄的光裹在雪雾里,洒在光明街12号的青砖院墙上,连扫雪车的马达声都像被冻得发颤,隔三条街才能隐约听见。苏敏是被客厅里“拖拽声”惊醒的——不是积雪滑落屋顶的簌簌声,是硬东西蹭过地板的钝响,短促又沉闷,像有人在拖沉重的木箱。

她摸黑抓过棉袄裹在身上,脚刚踩进拖鞋就打了个寒颤。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漏出的微光,映着地板上的冰碴——昨晚忘关窗,寒气把窗台上的水珠冻成了冰。走到客厅门口时,拖拽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黏滞感”,像鞋底沾了湿泥。苏敏哆哆嗦嗦摸到手电筒,按下开关的瞬间,光柱“唰”地扫过玄关,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手电筒“哐当”砸在地上。

郑钧倒在玄关的脚垫旁,不是躺着,是跪姿,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双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冰碴。他的藏蓝色警服被撕开了个口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朝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黑色电工胶带。最让苏敏头皮发麻的是尸体旁的纸条——泛黄的毛边纸压在郑钧的手腕下,毛笔字透着冷意,写着“尔等办案不公,此为惩戒”,血渍从纸条边缘渗出来,在低温下凝成了暗褐色的冰壳,嵌进地板缝里抠都抠不下来。

县局值班室的电话响时,程野正趴在桌上补觉。刚从省警校毕业半个月,他还没见过真枪实弹的命案,只跟着老刑警梁铎跑过两起盗窃案。“快!光明街郑局家出事了!”接电话的同事吼声刚落,程野就弹了起来,抓起勘查箱往身上挎——箱子里的镊子、放大镜、粉笔盒撞得叮当响,他手忙脚乱地扣扣子,连警帽戴反了都没察觉。

“慌什么?”梁铎叼着烟走过来,伸手把他的警帽调正,又从抽屉里摸出副厚手套塞进他手里,“-22c,证据冻在雪里都看不见,先把自己手护住。”警车碾着积雪往光明街开,轮胎打滑时程野下意识攥紧了扶手,梁铎却盯着窗外的雪痕,突然开口:“记着,到了现场别乱走,每一粒雪都可能是证据——尤其是鞋印,低温下踩出来的印子脆,一碰就碎。”程野点头如捣蒜,笔记本在膝盖上摊开,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手心的汗把纸都洇皱了。

凌晨5点10分,第二通报警电话像炸雷一样在车里响起。“和平巷8号!顾检家!邻居说看见窗帘晃得不对!”梁铎猛踩油门,警车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程野的笔记本“啪”地掉在脚边。等他们赶到和平巷时,顾行家的院门外已经围了几个邻居,其中一个穿棉袄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搓手,是邻居张大爷。“我起得早,想扫扫门口的雪,就看见顾检家二楼窗帘晃得厉害——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里面动!”张大爷的声音发颤,指着反锁的院门,“我撞了三次才撞开,刚进客厅就看见……看见顾检倒在卧室门口,满地上都是血!”

程野跟着梁铎冲进屋,暖气还没凉透,却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刚想往里走,就被梁铎拽住了胳膊:“站住!先看地面!”程野低头,才发现地板上有串湿漉漉的鞋印,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卧室——印子边缘已经开始结冰,是42码左右的胶底鞋,菱形防滑纹清晰可见。卧室里的景象比郑钧家更惨烈:顾行仰面倒在门口,胸口的血把藏青色检察制服染成了黑红色,怀孕6个月的顾夫人蜷缩在床底,头发散乱地盖在脸上,手里还攥着半件没织完的婴儿毛衣。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冒着残温,杯沿凝着层薄霜,旁边压着张跟郑钧家一模一样的毛边纸,字迹更狠:“为民除害,下一个还来”。

“稳住!把勘查箱打开,拿镊子和证物袋!”梁铎的吼声让程野瞬间回神。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却因为手滑,镊子“当啷”掉在地上。“捡起来!轻点!”梁铎的声音带着严厉,程野赶紧伸手去捡,指尖碰到镊子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发抖。梁铎没再说话,而是亲自蹲下身,用镊子夹起郑钧胸口的匕首——全长25厘米,刀身狭长,没有任何铭文,刀柄上的黑色电工胶带边缘磨得起了毛,像是缠了好几年。“刃口有3处缺口,”梁铎把匕首放进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应该是长期用的,还刻意磨过,很锋利。”

技术队的陆衡和法医周岚很快赶到。陆衡蹲在顾行家的卧室里,用放大镜盯着地上的弹壳:“64式手枪的弹壳,你看这里——”他指着弹底的标识,“1984-哈造,跟1984年咱们县局报废的那批枪支批次完全对得上。”周岚则跪在郑钧身边,手指轻轻拨开他的衣领:“一刀致命,匕首刺入角度是45度,凶手力气很大,没犹豫。”她又走到顾行身边,掀开他的袖口:“两处枪伤,都是要害,射击距离应该在一米以内,凶手很可能是熟人,或者是趁顾检没防备的时候动手的。”

院子里的勘查更难。雪下得厚,很多痕迹都被盖住了,程野跟着梁铎在郑钧家院墙外蹲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一棵老榆树下发现半枚鞋印。“42码,胶底,菱形防滑纹,”梁铎用尺子量着鞋印的长度,“你看这里——只有前掌清晰,后掌几乎没痕迹,说明凶手是踮着脚走的,刻意隐藏步态。”他又用手摸了摸鞋印周围的雪粒:“雪粒没被踩乱,很整齐,说明他走路很轻,控制力强,有反侦察意识。”程野赶紧在笔记本上画下来,笔尖划过纸张时,余光突然扫到郑钧的袖口——一抹蓝色的纤维沾在雪粒上,像根细毛线。他刚想指给梁铎看,一阵寒风卷着残雪飘过,纤维瞬间被吹走,落在厚厚的积雪里,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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