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1/2)
绿洲植物园的无声根茎恢复宁静生长后的第十三天,菱川六花的监测网络捕捉到一种新的、难以归类的异常波动。这一次,源头并非自然场所,也非公共空间,而是大贝町市立中央图书馆。
市立中央图书馆是一栋颇具年岁的五层建筑,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内部藏书超过百万册,既有最新的流行读物,也有珍贵的古籍和地方史料。最近一周,多位夜班管理员和少数熬夜苦读的学生报告,在图书馆闭馆后或清晨开馆前,会听到隐约的、类似翻书页的低语声,声音来源不明,仿佛从书架深处传来。有时,特定区域的书架会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更有人声称,在历史文献区翻阅旧报纸合订本时,会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怀旧情绪,甚至眼前闪过短暂的、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片段。这些现象轻微、短暂,没有造成实质损害,但已足以引起一些流言和不安。
图书馆管理方将其归咎于老建筑的结构声响或读者的心理作用,但菱川六花的数据显示,图书馆内,特别是古籍区和地方史料区,出现了持续的、低强度的灵性场扰动。扰动类型复杂,包含“记忆碎片”“信息残留”“渴望被阅读”“时间沉淀”等多种特征,且呈现缓慢但稳定的增强趋势。与神社绘马的“愿望共鸣”或植物园的“情感印记”不同,这里的扰动更接近于“信息的低语”或“记忆的潮汐”。
“图书馆本身就是信息的容器,”在圣之学院的学生会室里,六花将图书馆的平面图和能量热力图展示给众人,“每一本书都承载着信息,而信息本身,在特定的条件下,可能产生某种‘回响’。尤其是一些古老的、被阅读多次的、或者记录了重要历史事件的书籍报刊,它们不仅承载文字,也承载着无数读者的注意力、情感、思考,甚至时代的气息。现实协调后,这些积累的‘信息回响’可能被激活,形成类似集体记忆或信息幽灵的现象。”
“也就是说,是书在‘说话’?”剑崎真琴感到既神奇又有些不安,“那些低语声,是书页记录的信息在活跃?”
“不完全是书本身,”圆亚久里沉思道,“更准确地说,是书籍所承载的信息,与无数阅读者投注的‘注意力’和‘思考’相结合,在现实协调的影响下,产生了某种微弱的信息场。这些信息场通常处于沉睡状态,但近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被‘唤醒’,开始以低语、翻书声、甚至记忆闪回的方式,向外界释放信号。”
“它们想表达什么?”四叶有栖问,“或者说,它们被‘唤醒’后,想做什么?”
“从情感回响的类型来看,‘渴望被阅读’是主要特征之一,”菱川六花放大能量谱分析图,“那些古籍、旧报纸、地方史料,可能因为长期无人问津,或者因为数字化时代,人们更倾向于阅读电子版,导致物理书册被冷落。这种‘被遗忘’的状态,在现实协调的影响下,可能转化为一种微弱的‘渴望’——渴望再次被翻开,被阅读,被理解。而‘记忆碎片’和‘时间沉淀’,则是这些书籍记载的内容本身携带的时代记忆,在某些敏感者接触时,会短暂浮现。”
“所以,是书的‘寂寞’?”相田爱总结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书籍承载的信息,渴望再次被关注、被传递?”
“可以这么理解,”孤门夜点头,她的界痕对信息和记忆类的存在尤为敏感,“图书馆是知识的坟墓,也是知识的子宫。书籍沉睡在书架上,等待被唤醒。当它们沉睡太久,而现实协调又给了它们一丝微弱的‘活性’时,它们就可能开始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发声’——尽管那只是无意识的低语和回响。”
“但任由这种‘低语’发展下去,会怎样?”六花有些担忧,“目前只是声音和轻微的情绪感染,但如果信息场继续增强,可能会产生更实质的影响。比如,过于强烈的‘记忆碎片’闪回,可能干扰读者的神志;‘渴望被阅读’的集体意念,可能吸引人们无意识地聚集到某些书架前,甚至引发混乱;或者,不同书籍的信息场互相干扰,产生信息乱流。图书馆是公共场所,必须保持安静、有序。”
“我们需要去调查,理解这些信息场的具体状态,然后寻找安抚的方法,”相田爱决定,“和神社的绘马一样,这些信息回响本身是知识传承的一部分,不应被粗暴清除,而应被妥善安置,让它们以不干扰现实的方式继续存在。明天放学后,我们去图书馆,以普通读者的身份。”
第二天下午,光之美少女们背着书包,如同寻常的学生读者,走进了市立中央图书馆。图书馆内部宽敞安静,高大的书架排列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她们按照计划,重点前往异常报告最多的区域——三楼的古籍与地方史料区。
这一区域读者稀少,光线也较其他区域昏暗一些。高大的木质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排列着厚重的皮质封面书籍、泛黄的线装书、旧报纸合订本以及装订成册的地方志。空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沉静,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她们分散开来,装作查找资料,实则用各自的方式感知。菱川六花用伪装成电子词典的设备,扫描着书架间的能量波动。相田爱以rosetta palette的隐蔽模式,感受着整体氛围。四叶有栖的治愈光流能感知生命能量,对非生命的信息回响不那么敏感,但她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期待”的情绪氛围。圆亚久里的灵神心则捕捉到了更多——无数细微的、絮语般的思绪碎片,像灰尘一样悬浮在空气中,大部分是模糊的、断裂的词语、画面、情绪,不成体系,但确实存在。
剑崎真琴站在一排地方史志前,随手抽出一本关于大贝町百年变迁的旧书。书页泛黄,散发着岁月的味道。当她翻开书页时,指尖似乎感到一丝微弱的麻痒,耳边响起极其轻微的、像是许多人同时低声朗读的杂音,但那声音太轻,转瞬即逝,无法辨清内容。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孤门夜。
孤门夜正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拂过一排古籍的书脊。她的界痕完全内敛,但感知力全开。在她“眼中”,这片区域的书架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存在,而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灰色的“雾”中。雾中,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碎片化的信息:一段文字的描述,一张褪色的照片,一个久远事件的气味,一份被遗忘的情感。这些光点无意识地漂浮、碰撞,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沙沙的低语。大部分低语是混沌的,但偶尔能捕捉到清晰的片段——“……明治二十三年,大火……”、“……町长选举……”、“……祭典的鼓声……”、“……那家老店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的记忆,被记录在这些书页中,如今在微微“呼吸”。
“感觉如何?”相田爱走到孤门夜身边,低声问。
“信息量很大,但很破碎,”孤门夜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就像一座沉睡的记忆之海,表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大部分‘低语’是无意识的,只是信息的自然逸散。但确实有‘渴望’的情绪,很淡,很悠长,像是……等待。”
“有危险吗?”四叶有栖关切地问。
“目前没有,”孤门夜摇头,“这些信息回响太微弱,只能对极敏感的人产生轻微影响,比如听到翻书声,或者感受到怀旧情绪。但就像六花说的,如果继续增强,可能会形成更明显的信息潮汐,干扰普通人的思维。尤其是那些承载了强烈历史事件或情感记忆的书籍,它们的回响可能更具‘感染力’。”
“找到核心了吗?”菱川六花看着监测器上跳动的数据,“有没有一个主要的激发点,或者某个特定的书籍集群是异常的中心?”
“似乎没有单一的核心,”圆亚久里感知着,“回响是整体性的,弥漫在整个古籍史料区。但强度分布不均匀,在那些最古老、借阅记录最少、或者记载了重大事件的书籍附近,回响更强一些。像是一个沉睡的集体,被整体唤醒了,但不同的‘个体’清醒程度不同。”
她们继续“阅读”和感知。剑崎真琴发现,当她静下心来,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旧报纸合订本的封面时,会有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穿着旧式服装的人群,黑白照片般的街景,老式汽车的喇叭声。当她专注于某篇关于过去祭典的报道时,甚至能隐约闻到线香和炒面摊的味道。这些感官碎片转瞬即逝,但真实可感。
四叶有栖则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忧伤”,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时光流逝、物是人非的惆怅,萦绕在那些记录着已消失的老店铺、已改变的地名、已逝去的人物的书页之间。
“这些信息回响,本质上是这座城市被记录下来的记忆,”相田爱综合大家的发现,“它们渴望被阅读,是因为记忆渴望被传承,被理解,不被遗忘。图书馆的职责就是传承知识,但在这个信息爆炸、数字化阅读的时代,这些厚重的实体书,尤其是冷门的历史资料,被阅读的机会越来越少。这种‘被冷落’的状态,在现实协调的作用下,催生了它们的‘低语’。”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让它们‘闭嘴’,”菱川六花明白了,“而是给予它们适当的‘关注’,满足它们‘被阅读’的渴望,但又不能让它们过度活跃,干扰现实。需要一种平衡。”
“或许,我们可以进行一次‘集体的、安静的阅读’,”圆亚久里提议,“用我们的力量,模拟一种‘被认真阅读、被理解、被记忆’的状态,覆盖整个区域,安抚这些信息回响。不是真的去读每一本书,而是传递一种‘我们看见了,我们记住了’的意念,让它们知道,它们承载的记忆并未被遗忘,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沉睡,等待有需要的人来唤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